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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戲台之上,光影慘綠。
那口巨大的青銅蒸籠正對著陳玄,蒸騰的熱氣扭曲了空氣,散發著一股肉類將熟未熟的甜腥。
這是為他準備的刑具。
因為在這出鬼戲裡,他要演的角色是注定被抽筋扒皮的東海龍王。
“鏜——戚鏜,鏘!”
索命的鑼鼓點再次敲響。
三臉怪物搖身一變,竟換上了一副粗劣的孩童行頭,蓮花肚兜血跡斑斑,手中還抓著一條猩紅綢帶。
它在演《哪吒鬨海》裡的哪吒。
“角兒,入戲吧。”
怪物那張威嚴的花臉吐出尖利的聲音,一股不容反抗的冰冷規則之力,瞬間籠罩了陳玄。
這是鬼市戲台的鐵律。
上了台,就得按劇本演。
話音未落,那猩紅綢帶並非襲向肉身,而是徑直沒入陳玄體內,化為無形枷鎖,死死纏住他的魂魄!
【規則判定:角色‘東海龍王’,應被‘哪吒’捆縛。】
冰冷、機械的提示音在陳玄腦海中炸響。
全身力氣被瞬間抽空,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雙腿一軟,就要被那股力量強行按倒在地。
台下的鬼潮爆發出雷鳴般的嘶吼。
角落裡,被鬼手死死釘在地上的李紅衣,眼中閃過絕望。她身為靖詭司旗官,平生最信奉的就是力量與刀劍,何曾見過這種“言出法隨”的詭異手段!
完了。
然而,即將跪倒的陳玄,卻笑了。
那是一種在極度痛苦的壓迫下,迸發出的,極儘輕蔑的冷笑。
“哪吒?”
他聲音沙啞,卻如金石交擊,精準地刺穿了全場的鬼哭神嚎。
“踩著風火輪,拿著火尖槍,三頭八臂,那才叫哪吒。”
“你這東拚西湊的雜碎,也配演神?”
這是身為一個票友,一個民俗學者,對眼前這出拙劣、肮臟、褻瀆神明的爛戲,最極致的鄙夷與憤怒!
轟!
一股截然不同的戲韻,自陳玄體內轟然炸開!
金戈鐵馬,氣吞山河!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他身後那四麵作為裝飾的護背靠旗,血色褪儘,化作四麵繡著鬥大“高”字的無敵軍旗,獵獵作響!
纏繞在他魂魄上的猩紅綢帶,發出“滋滋”的灼燒聲,寸寸崩裂!
陳玄,掙脫了“劇本”。
他要,改戲!
左腳向前,右腳腳跟緊貼左腳內側,一個標準的丁字步穩穩站定。
他整個人便是一根定海神針,死死釘住了這方搖搖欲墜的戲台。
台下的喧囂,戛然而止。
所有惡鬼都感受到了那股源自血脈深處的、對天潢貴胄般無敵武將的本能恐懼!
緊接著,陳玄開口了。
他唱的,是長靠武生開蒙第一戲,是武生行當的豐碑,是無數武人英魂的讚歌——《挑滑車》。
唱的是南宋第一猛將,高寵!
【西皮導板】
“頭戴著紫金盔齊眉遮蓋——”
一聲唱出,他頭頂的武生盔冠瞬間凝實,紫金光華流淌,將他蒼白的臉映照得威嚴蓋世!
【原板】
“身穿這鎖子甲掛滿胸懷!”
二聲唱罷,他身上的大靠化作一副吞口護心、甲葉鋥亮的鎖子甲,將他襯托得有如天神下凡!
他的氣勢在節節攀升。
這方舞台的規則,正被他的戲韻一寸寸侵蝕、覆蓋!
這裡,不再是《哪吒鬨海》的東海。
這裡是牛頭山,是高寵連挑十一輛鐵滑車的無敵戰場!
陳玄手中長槍一指台下,目光如電,鎖定了被壓製得動彈不得的王鐵柱,聲如雷霆:
“左右的兒郎與爺……抬!”
“吼——!”
王鐵柱接收到指令,雙目赤紅,用儘全身力氣發出一聲震天怒吼!
這聲怒吼不再是無意義的咆哮,而是一個忠誠的“觀眾”,為台上那個真正的英雄,獻上的唯一喝彩!
一股微弱但純粹的“叫好”之力,彙入陳玄體內。
“抬”字落下,陳玄的氣勢攀至頂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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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中的三臉怪物,形象在戲韻的強行扭曲下,被重新定義、重塑!
它不再是哪吒,而是一輛由無數骸骨與怨魂組成的、巨大、笨重、散發著死亡氣息的——鐵滑車!
怪物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三張臉同時發出尖利的嘶吼:“我這是進化!是適應這新世道的唯一正途!”
陳玄槍尖斜指,殺機畢露,臉上滿是冰冷的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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