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好似過去了數個輪回。
當最後一縷夕陽的餘暉從窗格隱沒,藥缸中的藥力終於徹底耗儘。
“哢嚓——!”
厚重的藥缸缸壁上,悄然出現一道細微的裂紋。
裂紋如蛛網般飛速蔓延,最終在“轟”的一聲巨響中,轟然炸裂!
墨黑色的藥渣混合著碎裂的陶片四散飛濺。
陳玄從廢墟中緩緩站起身。
他的身形依舊單薄,但皮膚上那些可怖的裂紋已經儘數愈合,新生出的肌膚在昏暗中呈現出一種溫潤的玉石光澤。雙腿骨骼之上,更是隱隱流轉著一層深邃的暗金色光澤,堅不可摧。
那雙實體化的【藕絲步雲履】已然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兩條烙印在他腳踝之上、形如蓮藕絲絡、栩栩如生的金色紋路。
神裝,已入骨!
陳玄目光微動,試探著,在滿地狼藉的屋內,走了一個戲曲中最基礎的“圓場”。
下一瞬,他的身影陡然變得模糊、虛幻!
原地隻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而他的真身,已如鬼魅般出現在十步之外的屋子另一頭。
落地無聲,未驚起半分塵埃!
守在門口、早已心急如焚的王鐵柱看得目瞪口呆,使勁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班主……好像變成鬼了。
也就在這時,天,徹底黑透了。
戲樓外的風聲,毫無征兆地停了。
夏夜裡本該聒噪不休的蟲鳴蛙叫,也在同一瞬間,齊齊噤聲,消失得一乾二淨。
一種令人窒息的、粘稠如沼澤的死寂,從四麵八方籠罩而來。
空氣變得壓抑,連透過窗紙的月光,都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敗。
【劇場法則】!
有更高位格的“角兒”,正在布置自己的戲台!
陳玄眼底寒光一閃,屈指一彈,氣勁吹滅了屋內唯一一盞搖曳的油燈。
黑暗,瞬間吞噬了一切。
他對王鐵柱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用幾不可聞的氣音說道:“別出聲,守在門口,誰也別放進來。”
聲音很輕,卻在這片死寂中顯得格外清晰。
“今晚這出戲,不用眼看,得用耳聽。”
話音剛落,一行幽藍小字在陳玄的視網膜上悄然亮起。
【檢測到環境契合,觸發劇本:《三岔口》】
陳玄心中了然。
眼下的處境,何其相似!
來者隱於暗處,敵我不明。
而自己剛獲神靴入骨,身法無聲,正是這出“摸黑戲”的最佳主角!
陳玄的嘴角,在無儘的黑暗中,勾起一抹冰冷而殘酷的弧度。
他屏住呼吸,將所有感官提升到極致,耳朵微微聳動,捕捉著死寂中任何不諧之音。
突然,一陣極輕、極細微的“沙沙”聲,從屋頂的瓦片上傳來。
那聲音不像人的腳步,倒像是一條巨蟒,或是一隻巨大的蜘蛛在瓦麵上無聲爬行。
【千角會】的刺客!而且,不止一個!
陳玄緩緩閉上了眼睛,徹底屏蔽了視覺的乾擾。
他動用了京劇武生獨有的秘技——“單皮鼓點定位法”。
在他敏銳的耳中,那雜亂的“沙沙”聲,正被他的心神迅速解構、重組,轉化為梨園行最熟悉的鼓點。
“咚……鏘……咚咚……”
一聲瓦片被踩實的悶響,代表一個敵人已經就位。
一聲尖銳的金屬刮擦聲,是另一個敵人亮出了他的兵器。
屋頂上,兩個截然不同的“鼓點”正在交錯移動,一個沉穩如“武生亮相”,一個詭異如“醜角翻台”。
陳玄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三岔口》的鼓經。
每一個鼓點,都對應著一個身段,一個動作,一個殺機。
一息……二息……三息!
三息之間,他已在腦海中構建出了一個完整的、以自己為中心的立體戲台。
那兩個不請自來的“雙煞”,一個位於房梁正上方,氣息收斂如磐石;一個潛伏在窗欞之外,呼吸細若遊絲。
他們的位置、距離、兵器的長度、甚至呼吸的頻率,都被陳玄精準鎖定!
陳玄依舊未動,隻是在心裡,用梨園行獨有的韻白,輕輕念出了一句台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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