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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巡海夜叉口中那句“三太子法旨”,狠狠砸在王鐵柱的心臟上。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變得和窗外陰雨中浸泡的死人臉一樣慘白。
完了。
班主是演哪吒,拜戲教那幫不人不鬼的瘋子,竟然也找人演了哪吒!
這不是演戲。
這是“衝戲”!
梨園行當裡最陰毒、最要命的忌諱!
兩出一樣的戲,在一個場子裡同時開鑼,觀眾分了心,神走了意,那是要死人的!
更何況,這裡早已不是供人取樂的戲台,而是以壽元為賭注、以性命相搏的修羅鬼蜮!
“嗬……”
夜叉那雙巨大、渾濁的魚眼,倒映出陳玄瘦削的身影,喉嚨裡擠出鐵棺摩擦般的譏諷。
它緩緩舉起手中那柄浸透了無數冤魂的黝黑鋼叉。
嗡——!
沒有狂風,沒有巨響。
整個戲樓內的空氣,卻在這一刻發生了質變。
粘稠,沉重。
周遭的一切都被灌入了深不見底的寒潭死水,空氣不再是空氣,而是帶著腥臭與腐爛氣息的實體,從四麵八方瘋狂擠壓而來。
那不是物理力量。
那是規則的入侵。
這方被偽神“龍王”扭曲的天地,正在用屬於“龍宮鬼蜮”的法則,將陳玄這個“異物”,活生生碾成一灘肉泥!
“呃……嗬……”
王鐵柱甚至沒能發出一聲完整的驚呼,就被這股無形的恐怖水壓死死按在地上。
他的五臟六腑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攥緊、揉捏,渾身的骨骼發出“咯咯吱吱”的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每一次試圖呼吸,吸入的都不是空氣,而是一股冰冷、滑膩、帶著濃重水草腐爛氣味的液體。
幻覺中的溺水感,正化為現實中的窒息。
他眼睜睜看著那尊小山般的夜叉,一步步踏著滿地渾濁的積水,逼近陳玄,自己卻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咚……咚……咚……
夜叉的腳步聲沉重而緩慢,每一步落下,都踩在他的心跳上。
積水被它的腳掌濺起,落在地上,竟“滋滋”地腐蝕出一個個冒著黑氣的小坑。
積水中,無數細小的、半透明的蛆蟲在瘋狂蠕動!
這怪物,把陰河底最汙穢的淤泥,帶了進來!
然而,站在恐怖壓力最中心的陳玄,卻紋絲不動。
他靜靜地站著,任由那股能壓扁鋼鐵的規則之力將他的衣衫吹得獵獵作響。
他甚至微微眯起了眼,像個最挑剔的戲評人,審視著眼前這個怪物拙劣的表演。
在他眼角,那抹因接觸“千人怨血”而生的妖異紅紋,在重壓之下非但沒有黯淡,反而愈發鮮豔,如一道即將泣血的傷痕。
終於,他笑了。
那笑聲很輕,卻帶著一種將三界神佛都不放在眼裡的、徹骨的輕蔑。
“畫個紅臉就當自己是關公?”
“穿個肚兜就敢演哪吒?”
陳玄的聲音不高,甚至帶著幾分慵懶的調侃,卻輕易穿透了那層粘稠如漿的“水壓”,清晰傳入每一個存在的耳中。
他拖長了“哪吒”的尾音,字字句句,充滿了科班名角才有的韻味。
這句質問,不是凡人的憤怒,而是一位梨園宗師,在對自己門下最不成器的、連“形”都未學像的徒孫,發出最嚴厲的斥責。
“不僅形不似,神更無!”
“就憑你這下三濫的野路子……”
陳玄的眼神驟然銳利如刀,直刺夜叉那雙渾濁的魚眼。
“——你也配?!”
最後一個字,是炸響的驚雷!
話音落下的瞬間,陳玄動了!
他腳下那雙平平無奇的黑色布鞋,鞋底猛然亮起一圈繁複聖潔的蓮花紋路,金光流轉,瞬間淨化了腳下積水中的所有汙穢。
【藕絲步雲履】!
他腳尖在滿是蛆蟲的積水中輕輕一點。
沒有水花濺起。
整個人竟如一片無重的羽毛,違背所有物理常識,身形拔地而起,向後飄然飛去。
不是跳躍。
不是閃避。
而是一個行雲流水、寫意至極的京劇武生身段——
雲裡翻!
夜叉那巨大的魚眼裡,第一次浮現出人性化的驚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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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無法理解,在這個被“龍宮”規則籠罩、萬物重於千鈞的“舞台”上,怎麼會有人能如此輕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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