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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硬剛?
一個無比清晰的判斷,在陳玄幾近凍結的魂魄深處炸開。
拿什麼剛?
拿這凡人之軀,去對抗天地法則本身?
那是找死!
金色豎瞳“睜開”的那個瞬間,陳玄甚至感覺不到對方的惡意。
大象踩死螞蟻的時候,是不會有惡意的。
隻有純粹的、不在同一個維度的漠視。
沒有哪怕千分之一秒的猶豫。
陳玄身上那股“剔骨還父,割肉還母”的衝天神性,那份屬於蓮花化身、不屈戰神的桀驁與張揚,如風中殘燭般瞬間熄滅。
哪吒的神格麵具,隱去。
他原本挺得筆直、仿佛能扛起天塌地陷的脊梁,猛地向下一縮,整個人憑空矮了半截。
那股淩厲無匹、刺破蒼穹的氣勢,在這一縮之間,消散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在底層摸爬滾打的市井猥瑣與油滑。
他換了行當。
在這生死存亡的毫厘之間,他強行切斷了與“武生”行當的所有聯係,將自己的靈魂頻率,硬生生扭到了那個最不起眼、最卑微,卻也最能苟活的頻道——
【醜行】。
全身骨骼在那恐怖的威壓下嘎吱作響。
七竅之中鮮血如注。
陳玄還是強撐著,搓著手,對著九天之上那漠然的巨眼,擠出了一個諂媚到扭曲的笑。
他的五官挪位,嘴角咧開誇張的弧度,眼神遊離閃爍,透著一股子“爺您吉祥,小的這就滾”的滑稽感。
緊接著,他的嗓音在一瞬間變得尖細、討好,那是戲台上專門負責插科打諢、見風使舵的醜角腔調。
他對著冥冥中那不可名狀的存在,唱起了醜角專有的下場數板。
每一個字,都透著卑微。
每一個詞,都在撇清關係。
“(醜角腔·數板)鑼鼓家夥兒一住,爺們兒台下瞧好!”
“這戲唱完,小的我……領錢下班嘍——!”
這念白一出,既是向那金色豎瞳的宣告,更是對這方天地戲曲規則的極致運用!
我不是那個攪動東海、屠龍抽筋的“哪吒三太子”!
那是個角色,是假的!
我隻是一個演完了戲,領了賞錢,準備回家吃飯的無名龍套!
戲已落幕,恩怨兩清!
您是天上的真神,總不能跟一個下班的戲子計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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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陳玄眼中精光一閃,發動了戲班伶人壓箱底的保命規則。
【下場門】。
戲諺有雲:出將入相。
戲台有上場門,名為“出將”,伶人一旦跨出,便承接了角色的所有因果、恩怨、情仇。
亦有下場門,名為“入相”,伶人一旦退入,便意味著這個角色在本場大戲中的所有故事,到此為止,因果斬斷!
陳玄的目光飛速掃過四周,死死盯住了不遠處戲樓廢墟投下的一片深邃陰影。
那裡,是光與暗的交界,是舞台與後台的邊緣。
“走你!”
他怪叫一聲,腳底抹油,一步跨出!
這一步,跨越了現實與虛幻的界限。
他的身影觸及那片陰影邊緣的瞬間,沒有激起半點漣漪,就被那片死寂的黑暗徹底吞噬。
他從這個世界上,憑空消失了。
與那金色豎瞳之間的所有氣機鎖定、因果鏈接,在這一瞬間被戲曲規則強行“物理斷網”。
天空之上。
漠然的金色豎瞳,原本正在緩緩聚焦,準備清理這個擾亂規則的“錯誤代碼”。
然而下一秒,目標……丟了。
就像是原本捏在指尖的螞蟻,突然變成了空氣。
那股足以碾碎山河的威壓,在失去了目標後,如潮水般緩緩褪去。
雲層後的巨眼並不憤怒,依舊漠然,緩緩閉合。
對它而言,這不過是一次微不足道的注視,既然螻蟻不見了,那便不見了。
天地重新恢複了陰沉的鉛灰色,風雨再起,仿佛剛才那令人窒息的恐怖一幕,從未發生過。
……
廢墟的另一頭,距離戲樓地基百米開外的一處斷牆後。
“噗——”
一團扭曲的陰影突然炸開,陳玄的身影狼狽地從中跌出,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狠狠嚼碎了又吐出來一樣。
他重重地摔在滿是泥濘的瓦礫堆中,單膝跪地,喉頭一甜,猛地咳出一大口黑紅色的淤血。
血泊之中,竟帶著點點神性的金色碎屑,那是他燃燒的神魂殘渣。
“嘶——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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