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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穹頂的裂隙。
汙濁的陽光混雜著塵埃，有氣無力地灑落，勉強照亮了這片宛如巨獸臟器般的廢墟。
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血腥、腐臭與一種紙張被浸泡後漚爛的酸味，三者混合，形成了一種令人作嘔的、獨屬於“戲孽”死亡後的氣息。
神格的力量，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從陳玄的四肢百骸中抽離。
那張布滿裂痕的曹操“水白臉”臉譜，在無聲中寸寸瓦解，化作最後的流光，消散殆儘。
力量的潮水退去，留下的是一片被徹底榨乾、龜裂見底的河床。
他又變回了那個臉色慘白如紙、渾身浴血的病秧子班主。
沒有凱旋的榮光，沒有英雄的偉岸。
隻有劫後餘生，那破風箱般粗重的喘息，在死寂的廢墟裡，孤獨地回響，每一個音節都帶著血絲的腥甜。
他癱軟在地，連動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意識漂浮在半空中，冷漠地注視著下方那具幾乎不成人形的、屬於自己的軀殼。
這是“凡胎扛神”的必然代價，一場注定慘烈的勝利。
就在這片狼藉的碎肉與粘液之中，一枚沾滿汙穢的慘白色骨哨，從那肉瘤怪物的核心處“咕嚕嚕”地滾落出來。
“是那個信物！”
李紅衣眼神一凝，強忍著肩胛骨的劇痛，剛要掙紮上前。
那骨哨卻“哢”的一聲，自行碎裂。
一道肉眼不可見的無聲波動，如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蕩開一圈圈漣漪，以驚人的速度擴散開來，瞬間掃過了整個省城，乃至更遠的地方。
這是一個信號。
一個他們此刻還無法理解，卻足以引來滔天禍患的信號。
與此同時，躺在地上的陳玄，視線已經開始徹底模糊。
肉體的劇痛正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詭異、更加深沉的異變。
一股不屬於他的意誌，終於在宿主最虛弱的時刻，探出了猙獰的頭顱，張開了吞噬一切的巨口。
那源自“奸雄”曹操的神性殘響，並未隨著臉譜的破碎而完全消散。
它暈染進了陳玄的意識之海，試圖將這片海洋徹底染成屬於它的顏色——多疑、偏執、暴戾，以及那份“寧我負人，毋人負我”的絕對利己。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變得很輕，周圍的一切都化為了冷冰冰的棋盤線條與格子。
那些所謂的“同伴”，也變成了可以隨時移動、評估價值、乃至在必要時毫不猶豫舍棄的棋子。
“唰！”
陳玄猛地坐了起來。
這個動作，完全不像一個剛剛力竭瀕死之人能做出的。
他的脊背挺得筆直，支撐著一副不屈的霸者骨架。
他緩緩抬起頭，一雙眼睛裡，不再有屬於民俗學者陳玄的清明與疲憊，隻剩下屬於梟雄的、燃燒著赤紅色火焰的審視與猜忌。
他的目光，冰冷地掃過狼藉的廢墟，掃過那已經化為一灘爛肉的戲主，最終，精準地落在了那個正從一堆碎紙下掙紮爬出、滿臉焦急地朝他跑來的魁梧身影上。
王鐵柱。
在他的視野裡，這個憨厚的壯漢形象正在迅速扭曲、變形。
不再是那個喊著“班主俺餓”的忠犬，不再是那個能把後背交給他的兄弟。
而是一枚棋子，一枚……過於鋒利的棋子。
那眼神裡，沒有半分熟悉的、屬於班主的溫情與信任。
隻有審視一件兵器、乃至一塊潛在的絆腳石般的冰冷評估。
“班主！你沒事吧！”
王鐵柱的聲音裡充滿了劫後餘生的狂喜和發自內心的擔憂。
他拖著被燒得血肉模糊的後背，一瘸一拐地衝了過來，滿心滿眼都是那個搖搖欲墜、仿佛隨時會倒下的班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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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扶起他，就像以前無數次那樣。
然而，回應他的，是陳玄（曹操）嘴角僵硬地、緩緩地向上扯動，勾起的一個陌生而森然的弧度。
一個冰冷的聲音，在他腦中響起。
不屬於陳玄，卻又仿佛是他自己最深處的本能。
‘此人勇則勇矣，然愚忠，不知變通。’
‘今日我力竭體衰，他若心生歹意，我必死無疑。’
‘縱然他今日無反意，他日若有分歧，憑此人之勇，亦必為心腹之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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