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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亂葬崗的夜,比義莊裡任何一具百年僵屍的棺材板都要冰冷。
這裡的風是濕的,黏稠得裹挾著陳年腐土、敗革與鐵鏽混合的腥臭,蠻橫地鑽進活人的每一個毛孔,要把骨頭縫裡最後熱氣都刮走。
王鐵柱一踏入這片地界,那張憨厚、血氣方剛的臉就白了幾分。
他下意識用蒲扇般的大手捂住口鼻,甕聲甕氣地抱怨:“班主,這味兒……太衝了,熏得俺腦仁一陣陣發麻。”
李紅衣沒有說話。
對她這種靖詭司旗官而言,血腥味不可怕。
但這裡的氣息不同,它更像是一種“規則”層麵的汙染,讓她引以為傲的武者直覺都變得鏽蝕、遲鈍。
她隻是更緊地握住了腰間的斬馬刀,刀柄冰涼的觸感是此刻唯一的慰藉。
她那雙銳利的鳳眼警惕地掃過四周,目光所及,儘是森然扭曲的景象。
這裡沒有活著的樹。
此地的“樹”,早已不是凡俗草木。
一株株由慘白人骨與鏽綠獸骨強行拚接、扭曲盤結而成的“骨樹”,從黑褐色的泥土中倒插而出。
它們的枝杈蒼白如死人的指節,在雲層後那輪病態的慘月下,泛著一層死寂的磷光。
陰風吹過,無數掛在枝頭的骨節相互碰撞,發出“哢啦、哢啦”的輕響。
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那些懸掛在骨樹枝杈尖端的東西——一張張被完整剝下、風乾的人皮。
它們隨著陰風無力地搖曳、翻飛。
身體早已被掏空,隻剩下一層薄薄的、還殘留著生前最後驚恐表情的皮囊。
陳玄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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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張臉上,那因極度恐懼而扭曲的五官,他認得。
就在幾個時辰前,這張臉上還滿是囂張跋扈,叫囂著要讓他這個野路子班主下跪。
正是程家班那位為首的金行武生。
此刻,他眼眶裡隻剩下兩個通往虛無的黑洞,嘴巴大張。
一股刺骨的寒氣,從陳玄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讓程家班來探路,是市儈的算計,是遵循“代價守恒定律”的殘酷法則。
在這吃人的世道,他從不是良善之輩。
但他沒想到,這將軍嶺亂葬崗的“規矩”,竟比他想象的還要凶、還要狠。
這些身手不凡的金行武生,連成為一具完整屍體的資格都沒有,就被“處理”成了這副風中殘燭般的模樣。
“小心腳下。”
陳玄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凝重。
市儈是保護色,但此刻,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職業潔癖”讓他感到生理性的惡心。
這是對“規矩”的褻瀆,是野狐禪都演不出的下作把戲。
三人繼續向深處走去。
骨樹越來越密集,腳下的泥土也愈發鬆軟粘稠,每一步落下,都會有暗紅色的屍水從足底的縫隙中“咕嘟”一下滲出。
突然,走在側翼的李紅衣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陳玄立刻回頭,視線如刀鋒掃去。
隻見她裸露在外的右臂皮膚上,竟毫無征兆地迸開了一道道細密的血口。
血絲正從裂痕中不斷滲出,迅速染紅了她的衣袖。
“我的手……”
李紅衣眼中閃過一抹駭然,她感覺不到疼痛,卻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身體正在“碎裂”。
這種無聲無息的崩潰,遠比刀劍加身更令人恐懼。
幾乎是同一時間,王鐵柱也發出了一聲痛苦至極的低吼。
他那鐵塔般的身軀劇烈顫抖,粗壯的胳膊上,虯結的肌肉不自然地扭曲、蠕動,試圖將他的骨頭從肌肉中硬生生拽出來!
陳玄的心臟猛地一沉,如墜冰窟。
他的視網膜上,【太虛戲箱】的血色警示以前所未有的頻率瘋狂彈出:
【警告:您已進入‘剔骨場’規則覆蓋區域!】
【此地規矩:萬物皆有骨,有骨皆可剔!】
【警告:您的凡胎肉身正在被規則解析……解析完成……開始執行‘剔骨’!】
話音未落,一陣從骨髓最深處爆發的、研磨般的劇痛,瞬間席卷了陳玄的全身!
那不是刀割,不是火燒,而是一種更純粹、更底層的酷刑。
他清晰地感覺到,仿佛有無數隻冰冷的、帶著倒鉤的無形之手,已經無視皮肉的阻礙,探入他的身體,鉤住了他的每一寸骨頭——指骨、腕骨、肋骨、脊骨——正在用一種緩慢而堅定的力量,向外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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