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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省城,長樂坊。
夜幕下的銷金窟,燈火如龍,將半邊天都染上了一層奢靡的緋色。
一座通體由黑漆楠木打造的三層戲樓,如一頭沉默的巨獸,匍匐在這片繁華的中心。
它沒有名字,隻有一個用赤金鑄成、龍飛舞鳳的巨大招牌,懸在飛簷翹角之下——“懸空”。
這裡,便是千角會在省城最大的產業,也是無數權貴名流一擲千金的溫柔鄉——懸空戲園。
陳玄、王鐵柱、李紅衣三人早已換下常服,扮作外地來的綢緞富商,站在街角,遙遙望著那座吞吐著人流與光彩的建築。
空氣中,濃鬱的脂粉香、酒水香與上等熏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甜膩到令人發昏的氣息。
可在這層華麗的香氣之下,卻藏著若有若無、更深層次的甜腥。
那味道帶著一股腐敗的暖意,執拗地往人鼻腔裡鑽。
王鐵柱的鼻子用力抽了抽,他那常年被肉香填滿的胃裡,此刻竟是一陣翻江倒海。
他臉色有些發白,不懂什麼氣息,隻覺得這味道讓他想起義莊裡那些放了太久、開始“出水”的屍首。
李紅衣握著刀柄的手,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失去了所有血色。
那份情報上的每一個字,都反複烙燙著她的神經。
她的兄長,那個曾經在她眼中如山一般可靠的男人,最後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這片紙醉金迷的燈火深處。
唯有陳玄,神色平靜。
他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懶散與市儈的眼睛裡,此刻幽深一片,宛如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在踏入長樂坊的那一刻,他識海中的【太虛戲箱】便發出了一陣沉悶的嗡鳴。
那是一種來自正統神係的憤怒——豈有畫皮充真神?
【火眼金睛】的神采雛形,被這股憤怒引動,悄然開啟。
刹那間,眼前的世界褪去了所有偽裝。
視線穿透了那層流光溢彩的表象,直抵真實。
戲園門口那些爭奇鬥豔、價值千金的名貴花卉,根莖之下,哪裡是什麼肥沃的泥土。
分明是一層還在微微蠕動、尚未完全腐爛的血肉膏腴。
一根慘白浮腫的手指,從一株盛開得牡丹花根部悄然探出,指甲蓋已經發黑脫落。
隨即,那貪婪的、布滿粘液的花根猛地一縮,又將那根手指拖拽回了黑暗的血肉爛泥之中,隻留下一串細微的氣泡。
好一個懸空戲園。
好一個,人肉花肥。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作惡,這是在褻瀆“生”的規矩,用“死”來裝點門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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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玄前世身為民俗學者的那份“職業潔癖”與考據本能,讓他瞬間解碼了這場邪祀:這是將‘死亡’儀式化,用以滋養‘畸形美學’的終極褻瀆。他感到的不僅是惡心,更是一種對‘生之規矩’被係統性玷汙的、冰冷的學術性憤怒。
他緩緩收回目光,壓下心中翻湧的殺意。
三人走到門口,立刻被兩個穿著體麵絲綢短褂,臉上卻畫著詭異小醜油彩的門房攔下。
那油彩的線條扭曲,明明是笑臉,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森。
“三位麵生得很,第一次來我們‘懸空’聽戲?”
其中一個門房皮笑肉不笑地伸出手,掌心向上,動作熟練得仿佛演練過千百遍。
“懸空戲園的規矩,每位客人,入場費,十年陽壽。”
“轟”的一聲,王鐵柱的腦子像是被重錘砸中,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
十年壽數?!
就為了進個門?!
當初在平安縣,班主拚死拚活、肉身崩裂地唱了一出《鐘馗嫁妹》,才從那吃人的趙縣令身上榨出三十年壽數。
在這裡,隻夠三個人進門的?
這他娘的哪裡是聽戲,這是在用刀子割命!
李紅衣更是麵罩寒霜,腰間佩刀已然出鞘半寸,刀鋒的寒芒映得她雙眸殺機畢露。
在她看來,跟這些邪魔外道,無需講任何道理。
陳玄卻不急不緩地伸出手,輕輕按住了她的刀柄。
他臉上堆起那副在靖詭司、在鬼市裡慣用的市儈笑容,搓了搓手,對著那門房點頭哈腰。
“這位爺,您看,我們是外地來的,不懂規矩。這……這壽數,能不能通融通融?用銀元,或者金條抵?”
那門房的臉上,不耐煩的神色剛剛浮現,嘴角勾起一抹鄙夷,正要開口嗬斥。
也就在這一瞬間。
陳玄臉上的市儈笑容,消失了。
消失得乾乾淨淨,仿佛從未出現過。
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森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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