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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塊刻著“江州界”的石碑在車燈光暈中閃過,瞬間被身後的黑暗吞噬。
省城上空,那座由山嶽骸骨搭建的巨型戲台,在李紅衣急劇收縮的瞳孔中,倒映出冰冷絕望的光。
陳玄卻沒有看它。
他甚至沒理會身邊同伴們壓抑到極致的呼吸。
他死死低著頭,全部心神都集中在自己劇烈顫抖、仿佛要炸開的左手掌心。
劇痛。
一種源自血肉最深處的酷刑,轟然炸開。
那不是刀劈斧砍的乾脆。
那是一種軟骨被外力強行撬開的滯澀刮擦聲,是筋膜被活生生撕裂、內卷、打結的極致折磨。
他能清晰聽見自己掌骨在不堪重負下發出的“咯吱”呻吟,每一根神經都在向大腦傳遞著瀕臨崩潰的哀嚎。
噗嗤。
一道粘膩沉悶的輕響,如同在爛泥中戳破一個膿包。
他的掌心皮膚毫無征兆地裂開一道筆直的血口。
裂口邊緣的血肉沒有外翻,反而詭異地向內蠕動、收縮。
它們正主動為它們至高無上的君王,讓開一條通往現世的道路。
一根根粘連著黑色血液、散發著陳腐腥臭的肉,從裂口深處被寸寸扯斷。
一顆眼球。
一顆布滿血絲、瞳孔呈詭異猩紅色的狹長豎瞳,就這麼硬生生地,伴隨著軟骨摩擦的刮擦聲,從他的血肉筋膜之中擠了出來。
眼球剛剛誕生,便迫不及待地轉動,貪婪地窺探著這個世界。
每一次轉動,眼球表麵的粘膜都與掌心的爛肉死死粘連,再被強行撕開,扯出絲絲縷縷令人牙酸的黑血。
每一次視物,都反複淩遲他掌心的神經。
陳玄的視野被強行割裂。
右眼看到的世界依舊正常。
左眼的視覺卻在鬼眼誕生的瞬間,被強行奪取、覆蓋。
他看到的世界,徹底變了。
沒有色彩。
天地間隻剩下令人壓抑絕望的無儘灰白。
以及……從天空最頂端,那片無法窺探的虛無之中,垂落而下的,億萬根難以計數的棕黃色戲繩。
每一根戲繩,都精準連接著一個生靈的顱頂。
遠處夜空中驚慌失措的飛鳥,身邊朝夕相處的同伴,他們都被這些無形的線死死牽引著。
他們是被控的提線木偶,上演著一出名為“活著”的滑稽戲。
王鐵柱的頭頂,連著一根粗如兒臂的土黃色戲繩,另一端並非天空,而是深深紮根於腳下的大地脈絡,隨著地氣起伏而微微顫動。
李紅衣的心口位置,則被一根刺目的血色細線洞穿,線的儘頭,死死連接著她緊握在懷裡、那塊屬於她哥哥的梅字玉佩。
唯獨陳玄自己。
他的頭頂空空如也。
他腳下的影子劇烈翻滾,化作【太虛戲箱】的模糊虛影,將所有試圖穿刺他身體的戲繩,都死死地擋在外麵。
咚!
一聲清越的戲鑼聲,毫無征兆地在他腦海深處轟然響起。
陳玄的靈魂像是被一柄無形巨錘狠狠砸中,眼前瞬間一黑。
掌心鬼眼的腐爛,順著他的腕骨,向上攀爬了一寸!
“有趣的凡人。”
一道無法分辨男女、充滿高高在上戲謔與玩味的聲音,直接在他意識最深處響起。
“被選中,是你的榮幸。”
那聲音帶著慵懶的笑意。
“但無趣的螻蟻,隻會被碾碎;有趣的俗物,可暫留性命。”
“現在,取悅我。”
身體因劇痛而劇烈顫抖,豆大的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陳玄明白,這是更高維度的審判,一道必答的考題。
任何反抗、質問、乃至是英雄般的怒吼,都屬於“無趣”,下場隻有一個——死。
他沒有發出任何慘叫。
在聲音響起的下一秒,這位剛剛才肉身入聖的陳班主,做出了一個讓高維存在都為之錯愕的、卑賤到塵埃裡的動作。
噗通!
一聲悶響,他的雙膝狠狠砸在卡車冰冷的鐵皮車廂上,額頭瞬間磕出一片紅印。
他整個人蜷縮起來,以一種五體投地的卑微姿態,瘋狂地用額頭捶打著地麵。
砰!砰!砰!
每一次磕頭,掌心正在腐爛的黑血便順著指縫滴落,在車廂上腐蝕出“滋滋”作響的小洞。
那腐蝕聲與他沉重的磕頭聲同步,仿佛在用肉體的痛苦,去交換那高維存在的片刻信任。
“仙爺!神仙大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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