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書瑜聞言詫異了一瞬，不過很快神色又重歸平靜。
她抬眼望向窗外庭院，目光掠過修剪整齊的花木叢，蜿蜒的青石小徑，眼底漫開綿長的溫柔，又藏著一抹化不開的酸澀。
這棟別墅，是她與丈夫的婚房，更是她半生歲月的歸宿。
從婚後的二人朝夕，到女兒降生、闔家圓滿的四口煙火，所有溫柔甜蜜、歲歲年年的幸福，都深深鐫刻在這棟房子裡。
這裡藏著丈夫在世時的溫柔寵溺，藏著兩個女兒牙牙學語、嬉笑奔跑的可愛模樣，是她這輩子最滾燙、最珍貴的念想。
後來愛人離世，家道零落，熱鬨的庭院一點點變冷，溫馨的煙火一點點消散。
四口之家，顛沛成如今寥寥母女三人。
無數個深夜，曾經那些鮮活美好的回憶，都化作鋒利的刀刃，反反複複紮在她心底，令她痛不欲生、徹夜難眠。
可痛徹心扉也好，溫柔圓滿也罷，都是她真切走過的人生，是她獨一無二的羈絆。
一旦離開這片裝滿過往的天地，她殘存的念想、僅存的寄托，便真的無處可尋、一無所有了。
長久的靜默後，葉書瑜緩緩收回遠眺的目光，眼底的所有情緒全都沉澱下去，麵色沉靜從容。
“小莞，媽媽不能離開這裡。”
“這裡有你爸爸，有我們一家人最珍貴的時光，離開了，就什麼都不剩了。”
這番溫柔又沉重的話語，輕輕砸在向雲莞心頭，讓她瞬間失語。
她凝望著母親平和卻藏儘半生滄桑的眉眼，心口驟然湧上濃烈的愧疚與酸澀。
她隻想到了自己的糾葛，卻忘記了這棟別墅，於母親而言，從來不止是一處遮風避雨的住所。
這裡藏著父親完整的痕跡，藏著一家人圓滿的舊時光，是母親熬過孤苦歲月、支撐至今的唯一寄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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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下眼睫，指尖攥了攥桌沿，聲音輕軟中帶著濃濃的歉意：“媽，對不起，我沒有考慮到您的感受，搬家的事，以後不會再提了。”
葉書瑜眉眼漾開溫柔笑意，伸手輕覆在向雲莞微涼的手背上，溫聲寬慰。
“傻孩子，不用和媽媽說對不起，是媽媽對不起你的更多。”
母女二人之間的話音剛落，玄關處便傳來傭人輕緩的通報聲。
“夫人，晏先生到了。”
向雲莞身體微僵，轉頭看了過去。
皮鞋踩踏地板的聲響由遠及近，眨眼間，一道挺拔的身影進了門。
一夜未眠的晏承序，紅血絲還殘留在眼底，隻是被他刻意收斂，褪去了昨夜偏執濃烈的模樣，多了幾分克製的溫潤。
他的目光最先落在向雲莞身上，掠過她微僵的麵容後，才轉頭看另一側的葉書瑜，禮數周全地頷首打招呼。
“媽、姐姐，早上好。”
“早上好。”向雲苒愣愣回了一句，便不再多說話。
葉書瑜神色平和地抬手示意他過去：“早上好，過來坐吧，不必拘束。”
晏承序邁步走到餐桌旁，挨著向雲莞落了座。
溫熱的豆漿、蒸點擺滿桌麵，冒著嫋嫋熱氣，是很平常的早餐，卻莫名讓人覺得溫暖。
傭人盛了碗熱騰騰的豆漿，放到了他麵前，他拿起勺子嘗了一口，熱意從喉嚨蔓延到胃裡，讓整個身子都暖了起來。
他唇角微露笑意，語氣誠摯地出聲道謝：“媽，謝謝您讓人請我過來吃早餐。”
“不用這麼客氣，趕緊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葉書瑜保持著得體的待客姿態，不熱絡，卻也不冷淡。
晏承序點點頭，依言拿起筷子開始用餐，夾起一個蒸的鬆軟的小籠包子，轉頭放進了向雲莞麵前的餐盤裡。
“太太，吃飯吧。”
向雲莞垂著眼眸，輕輕攪動碗中的豆漿，不敢去看晏承序，一看到他就會想起今早的種種糾纏，渾身不自在。
她迅速瞟了眼餐盤裡的小籠包，抿了抿唇說道：“你自己吃就行，不用照顧我。”
晏承序握著筷子的手頓了頓，隨即稍稍傾身靠近向雲莞。
他沒有做出過分親昵的舉動，隻是壓低嗓音道：“太太早上不是一直喊餓嗎？快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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