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身發冷。
對方在短短三分鐘內,殺人燒車劫掠軍火,撤退時,那個人還是慢條斯理的抽完最後一口煙,將煙頭隨手彈進水溝才離開的。
沒有慌亂,沒有逃命的倉皇,這滿地漫不經心的垃圾,是對田中的直接羞辱。對方根本沒把這三百多名大日本帝國皇軍放在眼裡,這就是一場單方麵掠奪。
田中一彥的手在發抖,“八嘎!”
田中一彥手青筋暴起,指關節捏的哢吧響,他把望遠鏡砸在地上,鏡片碎了一塊。
他蹲下身,雙手撐著膝蓋,喘了十幾秒。
站起來的時候,他的眼睛裡已經沒有慌亂了。
裝甲中隊全滅,輜重損失過半,電台報廢。
他回去怎麼交代?
向阪本支隊長報告,跟他說你的五輛裝甲車被人一把火點了,八輛卡車被人搬空了,你帶的三百二十一個步兵跑了十幾分鐘追了個空,回來連渣都沒撈著?
田中一彥是阪本支隊先頭大隊的中隊長,裝甲小隊長也全被燒成了焦炭……
他田中一彥,現在是這條公路上軍銜最高的帝國軍人。
回去就是軍事法庭,丟失全部重裝備,友軍戰死,輜重被劫。
切腹都不夠贖罪。
田中一彥的目光從那枚還帶著餘溫的煙頭上移開,死死盯向南側鬆樹林。
手電筒的冷光打在泥濘的碎石土坎上,那是一排排淩亂卻極深的車胎印和腳印。
副官中村看懂了他的想法,顫聲彙報。
“中隊長,沒有電台無法與支隊聯絡,彈藥也——”
田中一彥猛地揪住中村的衣領,將他按在深深的腳印旁,雙眼猩紅嘶吼。
“八嘎,睜開你的狗眼看看腳印的深度,他們扛著我們的重機槍子彈,背著我們的汽油桶,每人負重至少四十斤,他們根本跑不快,在黑夜的山林裡,他們的體力最多支撐兩公裡,而大日本皇軍,最擅長的就是夜間白刃戰!”
田中一把推開副官,嗆啷一聲拔出軍刀,刀刃直指鬆樹林。
“丟掉重裝備和輜重,回去隻有切腹,但隻要咬住這群被輜重拖慢的敵人,把物資奪回來,我們就能洗刷恥辱,全體上刺刀,拋棄不必要的負重,輕裝急行軍,不需要電台,就在今夜,把他們碎屍萬段!”
三百二十一名步兵端著三八大蓋,踩過滿地碎玻璃和滾散的罐頭盒子,跟在田中一彥身後,朝鬆樹林衝過去。
身後,公路上的五團火和兩輛燃燒的卡車把半邊天都燒紅了,火光映在沂蒙山的山脊線上,映在那些連綿起伏的黑色山脊上。
齊山南麓,張守堂帶著六十一個光膀子偽軍正沿著山脊線往西南方向拚命跑,他穿著從龜田身上扒下來的軍裝,腳上穿著不合腳的軍靴,跑起來啪嗒啪嗒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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