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半邊臉劈成亮的,右半邊劈成暗的。
他在黑暗裡站了三十秒,牙齒咬的咯咯作響。
尾高龜藏說的每一個字他都記住了。
掉進磨盤裡的老鼠。
陸軍接管。
特高科淪為笑柄。
如果任由兩萬步兵以大隊為單位平推進山,不管最終結果是勝是敗,功勞簿上不會出現特高科三個字。贏了,是陸軍碾壓。輸了,他高崗茂提供情報不利,滲透失敗。
不急。
讓陸軍先進山。讓兩萬人把陳鋒的彈藥武器消耗乾淨,等陳鋒被兩萬大軍逼進死胡同,子彈打空、開始絕望喘氣的時候,他高崗茂會親自按下起爆器。
他仿佛已經看到,那一百五十四名潛伏在暗處的帝國幽靈,會像毒蛇一樣從落葉下鑽出,精準割開陳鋒的喉嚨,將沂蒙山敵酋拿下。
“紀律性無人能及……”高崗茂嘴角咧開一個殘忍弧度,“陳鋒,你永遠不知道你的心臟附近,埋著我多少把尖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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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拉開窗簾,陽光刺痛了眼睛。鏡子裡映出一張勝券在握的臉。
他渾然不知,他引以為傲的尖刀,最後三十三人都已經全變成了光腚偽軍去梁山落草的投名狀。
......
同一天,傍晚六點。
淄川縣城以東十一裡,一處被征用的私宅。
鬆井次郎穿著襯衣,盤腿坐在炕上,麵前擺著一壺清酒和一碟鹹梅乾。
戰報攤在膝蓋上,他已經看了三遍。
五輛九四式裝甲車被燒毀。
八輛輜重卡車被洗劫。
田中一彥中隊三百二十一人全滅。
鬆井次郎放下戰報,閉上眼睛,嘴唇哆嗦了兩下,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哈!高——”
他扭頭,嘴巴張開,聲帶繃緊,那個熟悉名字就要衝破喉嚨。
卻在視線中,瞥見了一個筆挺剪影。
是新調來的副官渡邊少尉,手裡還端著添酒的托盤。
鬆井次郎張開的嘴硬生生閉合,上下牙齒磕碰出一聲微弱的輕響。
他猛地想起來,那個總是蹲在門外、一雙綠豆眼滴溜溜轉的蒜頭鼻瘦翻譯。被他親手當成“誠意”送進了沂蒙山。
現在整個淄川駐軍裡,全是一群滿腦子“武士道”的蠢貨,連個能商量“怎麼活下去”的人都沒有!
“聯隊長閣下,您需要添酒嗎?”渡邊注意到了他的異動,輕聲請示。
“滾開。”鬆井次郎大聲嗬斥,“退到走廊儘頭。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準靠近這個房間!”
“哈依!”渡邊眨了眨眼,重重頓首,腳步聲迅速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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