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出年紀。
你說人命賤成這樣，他怎麼不死？幾年如一日的穿著打扮，熱天沒把他熱死，冬天沒把他凍死。
印象中這乞丐唯一一次生病是在前年冬天。鵬城的冬天不下雪，也不怎麼冷。前年卻冷得出奇，呼呼的大風裡好像夾著刀子，街上的行人都穿起了厚厚的羽絨服。
王仙芝剛找了份在學校食堂當保潔工的工作，心情大好。
那乞丐就半跪嚴家門口的牆根底下瑟瑟發抖，仰麵靠著牆，嘴唇發白不住哆嗦，嘴裡念念有詞。王仙芝好奇，一個傻子會說什麼？她見四周沒人，湊過去，隻覺一股滾熱的濁氣撲麵而來，那傻乞丐斷斷續續好像是用河南方言在說著什麼，她反複聽了很多遍，才聽出他說的是：“媳……婦，媳婦，熱，熱呢，涼……也涼……”
以她做過護士的經驗，知道他肯定是感冒發燒說胡話了，她站起身看著他撇撇嘴：“唉，像你這樣活著，還不如死了乾淨，你得感謝老天肯開眼收你了。”
說完往巷子外走去。
那是她第一天上班，她怕遲到起得早，走到巷子口，想了想又折回來，用腳踢了踢乞丐凍得硬邦邦的腿，似對自己說也似對乞丐說：“看你運氣吧，我去家裡翻翻有沒有治感冒的藥，有就算你運氣，沒就是你命數。”
家裡的感冒藥隻有一版了，還是剛過期的。
糟錢！嚴老太要看到，肯定又得一頓編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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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期就過期的吧，不是自己不想救他，是他運氣不好。
她拿舊礦泉水瓶裝了自來水，將藥片和瓶子都丟乞丐懷裡：“吃吧，吃不死就是你命大，吃好了就是你福氣，當為我積福。”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自私狹隘的王仙芝也有慈悲的時候。
虧得那藥是過期的，居然還沒失效，那乞丐活過來了。隔三岔五跑來乞討，偶爾來的時候也會留下點東西，比如撿來的錢，物品什麼的……最值錢的是一條金項鏈，王仙芝拿去賣掉，得了兩千塊。
所以遇上她心情不錯或是嚴老太不在的時候，她會偷偷塞個包子、拿塑料袋裝些剩飯剩菜給他。
今天他來的時候，王仙芝剛下好麵條，嚴強吃的煮成麵糊糊，自己那碗根根分明清爽，如果嗅覺足夠靈敏，能聞出異樣來——麵裡下了藥。
生活太苦，不成活，還是死了乾淨，大家都解脫。一早上發生的事情讓王仙芝忽然萬念俱灰，也顧不上嚴老太會不會讓她善終的問題了。
她端起麵糊糊，決定先喂嚴強，怕自己先吃了喂他時毒發，不夠量嚴強死不了。她看過《胭脂扣》，看到如花和十二少躺床上吞鴉片自殺那段，她說：“真傻，先喂他吃，讓他死透了自己再吃，一看他就是沒有真心的爛仔。”
她怕死後黃泉道上孤單沒人作陪。
嚴老太的聲音從隔壁房間傳來：“掃把星，你死了啊？討飯的都討門口來了，還不快趕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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