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雨中夜談後，蘇清歡與江晏之間，似乎有某種無形的壁壘悄然消融了一絲。
這日，沈知珩又遞了帖子來，邀她次日去逛雲州城西新開的一處集市。帖子寫得懇切，說那集市頗為熱鬨，有許多新奇玩意兒和各地小吃，知她來雲州後諸事煩擾，未曾好生遊玩，想帶她去散散心。
蘇清歡拿著帖子，心中有些猶豫。最終，她隻對秦嬤嬤說了聲明日要出門，並未特意去向江晏提及。
翌日，蘇清歡換了身方便行動的淺碧色襦裙，發髻簡單綰起，簪了支白玉簪，清新俏麗。她隻帶了鐵錘一人，乘車前往與沈知珩約定的西市口。
沈知珩早已等候在那裡。見到蘇清歡下車，他眼中瞬間漾開笑意，快步迎了上來。
“清歡。”他喚道，聲音裡是毫不掩飾的喜悅，蘇清歡被他看得臉頰微熱，低聲道：“表哥等很久了嗎？”
“剛到。”沈知珩自然而然走到她身側，與她並肩而行，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卻無端顯出一種熟稔的親昵，“走吧，聽說今日集市上有雜耍班子，我們去瞧瞧。”
鐵錘默默跟在幾步之外，圓眼睛好奇地東張西望。
西市果然熱鬨非凡。街道兩旁店鋪林立，幡旗招展，更有無數小販在街邊支起攤子，吃喝玩樂，花鳥蟲魚，無所不有。叫賣聲、討價還價聲、孩童嬉笑聲、雜耍班子的鑼鼓聲交織在一起，充滿鮮活濃烈的市井氣息。
蘇清歡許久未曾感受這般熱鬨，眼中不禁露出新奇與愉悅。沈知珩在一旁，細心為她隔開擁擠的人流，不時指著某處有趣的攤子與她解說，或是問她可要嘗嘗某樣小吃，態度溫柔體貼，目光幾乎未曾從她身上離開過。
“清歡，你看那個。”沈知珩指著不遠處一個賣糖畫的攤子，老人手法嫻熟，頃刻間便勾勒出一隻展翅欲飛的鳳凰，晶瑩剔透，“我記得你最愛吃這個，每次上街總要纏著買。
沈知珩對她笑了笑，快步走到攤前，低聲與老人說了幾句。片刻後，他舉著兩個糖畫回來，一個鳳凰，一個活潑靈動的兔子。他將鳳凰遞給她，自己拿著那隻憨態可掬的兔子，眼中笑意溫軟，“願我的清歡，日後事事如意，展翅高飛。”
蘇清歡接過那金燦燦的鳳凰，心頭暖意融融。她低頭，輕輕舔了一下糖畫的翅膀，甜意瞬間在口中化開，一直甜到心裡。“謝謝表哥。”她抬起頭，對他綻開一個發自內心的、明媚的笑容，眉眼彎彎，眸光清澈，仿佛盛滿了此刻的陽光與喜悅。
兩人一邊逛，一邊低聲說笑。沈知珩說起在鄰縣遇到的趣事，蘇清歡也揀些無關緊要的瑣事來說，氣氛融洽溫馨。不知不覺走到一處賣各色小玩意的攤子前，蘇清歡被一串用彩色石子串成的手鏈吸引，那石子被打磨得圓潤光滑，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姑娘好眼光，這石子是從海邊拾來的，戴著能保平安呢！”攤主熱情地招呼。
蘇清歡拿起那手鏈看了看，確實別致。她正想問問價錢，身旁的沈知珩已先一步開口：“喜歡？我買給你。”說著便要掏錢袋。
“不用了表哥，我自己來就好。”蘇清歡連忙阻止。
“跟我還客氣什麼？”沈知珩不由分說，已將錢付了，從她手中接過手鏈，很自然地執起她的右手，低聲道，“我幫你戴上。”
他的手掌溫熱乾燥，包裹住她纖細的手腕。蘇清歡心跳漏了一拍，沒有抽回手。沈知珩低著頭，神情專注地將那彩色石子手鏈，輕輕套進她的手腕。他的指尖無意中劃過她腕內側嬌嫩的皮膚，帶起一陣細微的酥麻。
“好了。”沈知珩鬆開手，卻並未立刻退開，目光仍落在她皓腕上那串色彩鮮亮的手鏈上，唇邊笑意溫柔，“很好看。”
蘇清歡看著腕間的手鏈，心中甜意混雜著酸澀。表哥待她，一如既往的好，甚至更好。可她……
“清歡，”沈知珩的聲音將她從思緒中拉回，他看著她，目光深邃而認真，“我知道你現在有許多顧慮。我不逼你，也會尊重你的選擇。隻是，別把我推開，好嗎？讓我陪著你，像現在這樣，就夠了。”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讓蘇清歡心頭一酸。她正要開口，忽然，一個帶著幾分驚訝與虛弱、卻清越熟悉的嗓音，自兩人身後不遠處響起：
“清歡？沈公子？真是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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