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久，永寧侯府上上下下，從主子到丫鬟仆婦，人人看得明白——老夫人的心，早已偏在蘇清歡身上，偏得明目張膽，毫不遮掩。
侯府規矩，每日清晨晚輩需往正院給老夫人請安。從前，最早到、最得寵的一向是嫡出二小姐沈知月，滿府都知，她是老夫人心尖上的人。可自蘇清歡入府，一切都變了。
蘇清歡從不遲到，從不偷懶，更不恃寵而驕。天剛蒙蒙亮，汀蘭院的燈便已亮起。她安靜梳洗，衣著素雅乾淨，溫柔得體，從無半分張揚。
這日清晨，她一身素淨衣裙，溫婉得體。到了正院，屈膝行禮，姿態恭謹，聲音輕軟清晰：“祖母早安。”
一見她，老夫人臉上的笑意便深了幾分，立刻招手讓她近前，拉著在身旁坐下：“清歡來了，快坐，炕燒得暖和，挨著祖母更穩妥。”
說著便親手為她布菜，專揀軟嫩清淡、合她體弱食用的，一句句叮囑，細致入微，問她睡得暖不暖、院裡缺不缺東西、下人可曾儘心。
那滿眼滿心的疼寵，一旁伺候的嬤嬤都看在眼裡。
沈知月坐在下首，指尖攥緊絹帕，心中又酸又妒。
從前這些關懷與偏愛，全是她的，如今卻儘數落在一個外來孤女身上。
飯間，廚子燉了鮮魚，肉質細嫩少刺。老夫人親自執起公筷，夾了一塊最厚實無刺的魚腹，輕輕放進蘇清歡碗中，語氣溫柔：“多吃些，你身子弱，好好養著才是。”
蘇清歡捧著碗，鼻尖微酸，低頭輕聲應道：“謝祖母。”
她小口細嚼，舉止優雅，安靜得讓人看著便心生憐惜。
沈知月越看越氣，壓不住心頭妒火，冷笑一聲，聲音不大不小，恰好滿桌可聞：“不過一塊魚肉，也值得這般故作姿態，矯揉造作。”
話音一落，滿桌寂靜。
老夫人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麵色微沉，目光嚴厲看向沈知月：“閉嘴。”
她語氣帶著明顯不悅：“你妹妹溫柔得體，身子又弱，哪一步行差踏錯？你整日毛躁口無遮攔，全無大家閨秀的樣子。再多言，便回你自己院裡去。”
一句話落下，滿座無聲。
沈知月臉色青白交錯，又羞又怒，狠狠盯著蘇清歡的背影，眼底滿是怨毒。
蘇清歡隻垂眸安靜用飯，不驕不躁，不辯不爭，一身素淨衣裙，安靜得近乎透明，卻偏偏占儘了所有目光。
沈知珩坐在一旁，始終未多言語，目光卻淡淡落在蘇清歡身上。見她微垂眉眼，似有幾分不安，少年墨色眸底掠過一絲淺淡沉意。
他一身月白長衫，清俊挺拔，帶著十六歲獨有的少年清朗，氣質溫潤，舉止守禮。
並未有任何近身動作，隻在席間抬眸，靜靜朝蘇清歡微微頷首，目光溫和沉靜，是隔著一段距離的安撫。
蘇清歡望見，心頭微定，原本微緊的肩頭緩緩鬆了些。
一頓早飯，在沉寂壓抑的氣氛中結束。
沈知月憤然離席，走時狠狠瞪了蘇清歡一眼。
蘇清歡依舊溫順，扶著老夫人的手，輕聲陪著說話，乖巧懂事，更讓老夫人心疼。
“委屈你了，有祖母在，沒人能欺你。”
蘇清歡輕輕搖頭，聲音柔軟：“孫女不委屈，有祖母疼我，已是萬幸。”
她越是懂事，老夫人心頭越是憐惜。
沈知珩立在一旁，安靜看著，目光落在她柔弱卻安穩的身影上。
出了正院，沈知珩與蘇清歡同路往回廊走，兩人始終保持著合宜的距離，守著男女禮數。
他腳步放緩，與她步調一致，溫聲開口，語氣平和安撫：“方才之事，你不必放在心上。二妹妹性子驕縱，說話不經思量，你無須與她計較。”
蘇清歡抬眸，眼底清澈，並無怨懟：“我明白，二姐姐隻是一時氣惱，我不怪她。”
沈知珩見她這般通透溫順，眸中柔和更甚，站定在合適之處，語氣認真有禮：“清歡，你記著。你是忠良之後，又是祖母認下的表小姐，在侯府自有身份。不必遷就旁人，更不必委屈自己。有祖母在，有我在，無人能隨意對你指手畫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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