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跳了跳,昏黃暖光把汀蘭院的內室烘得軟融融的。
蘇清歡剛換下那身水紅軟緞襦裙,穿了一身月白暗紋寢衣。料子是最軟的棉綢,貼身輕暖,不勒肩、不束腰,剛好襯出她十四歲少女纖細勻停的身形。肩窄腰細,脖頸修長,瑩白肌膚在燭火下泛著一層細瓷般的柔光,連肩頭鎖骨都淺淡秀氣,不顯得單薄嶙峋,隻惹人憐惜。
她才剛十四。
正是一朵花剛打苞、半開未開的年紀。
眉眼已經長開了——眉是細彎的柳葉眉,不濃不淡,尾端輕輕收住,溫順又秀氣;眼瞳是潤黑的杏眼,瞳仁亮而清,像浸在山泉水裡,一抬眼便帶著幾分天然的怯意與柔態;鼻梁小巧挺翹,唇瓣是淺櫻色,微微嘟著,不笑也自帶幾分軟意。
一張巴掌大的小臉,線條柔潤,沒有半分尖銳,完完全全是被人捧在手心裡養出來的嬌怯模樣。
她正坐在梳妝台前,烏發如瀑散在肩頭,發絲又黑又軟,垂在月白寢衣上,黑白分明得乾淨。指尖捏著一把象牙梳,一下一下慢慢梳著,動作輕緩,連呼吸都輕,像怕打碎了一室安靜。
雲岫站在身後,替她把發尾打結的地方輕輕理順,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幾分歡喜:
“小姐今年剛十四,正是最好的年紀呢。老夫人今日還跟嬤嬤說,咱們小姐生得這樣好、性子又軟,不能一直拘在深院裡,得見見世麵,長長學問。”
蘇清歡梳發的手微微一頓,細白指尖在發絲間停住。
她抬眸,看向菱花鏡裡的自己。
鏡中少女眉眼溫順,肌膚瑩潤,隻是眼底深處,還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安。
十四歲,她已經不是懵懂孩童,知道身世飄零,知道寄人籬下,從不敢奢求太多。
“見世麵……”她輕聲重複,聲音軟得像棉花,“我這樣的身子,又笨,出去……隻會給祖母丟臉。”
她說得認真,沒有自謙,是真的這麼認為。
從小顛沛流離,風寒侵體,胎裡帶弱,走幾步路都要輕輕喘一喘,一吹風就咳嗽,連侯府的花園都很少走遠,更別說去外麵的地方讀書。
雲岫立刻不依,輕輕按住她的肩頭,柔聲道:
“小姐怎麼會笨?您繡活這樣好,寫字也清秀,學東西一點就通。再說了,您身子弱,老夫人隻會更疼您,誰敢說您半句不是?”
蘇清歡抿了抿唇,沒再說話,隻低下頭,長發滑落,遮住半邊小臉,顯得愈發安靜柔順。
她今年十四。
本該是在父母膝下撒嬌嬉鬨的年紀,卻早早學會了隱忍、退讓、不多求、不添麻煩。
第二日一早,天剛蒙蒙亮,薄霧還浮在庭院枝頭。
老夫人派人來請,說是全家都去正院議事。
蘇清歡依著規矩,換上一身淺碧色折枝玉蘭襦裙,領口袖口滾細白綾邊,裙擺不長不短,剛好及踝,走起路來輕點青石板,無聲無息,像一片輕輕飄落的葉子。
烏發梳成乖巧的垂雲髻,隻簪一支素銀纏枝簪,乾乾淨淨,不搶風頭,不添貴氣,溫順得讓人心頭發軟。
她依舊是最早到的。
屈膝行禮,脊背挺直卻不僵硬,聲音輕軟清晰:
“祖母早安。”
老夫人心頭一軟,立刻招手讓她近前,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
小姑娘的手又小又軟、指尖微涼,掌心細膩,指節纖細,一看就沒吃過苦、沒做過重活。
老夫人用自己溫熱的手緊緊裹住她的,心疼得歎氣:
“瞧這小手,還是涼的,雲岫夜裡沒給你燒暖炕?”
“不冷的,祖母。”蘇清歡輕輕搖頭,眼尾彎起一點淺軟的弧度,“炕很暖,我不冷。”
她越懂事,老夫人心越疼。
等沈知珩、沈知月等人全都到齊,一屋子人規規矩矩坐好。
老夫人屏退左右下人,正院的門輕輕合上,氣氛一下子鄭重起來。
蘇清歡下意識往老夫人身邊靠了靠,指尖輕輕攥住老夫人的衣袖,像一隻尋求庇護的小獸。
這個細微的動作,落在沈知珩眼裡。
少年青衫玉冠,安靜坐在下首,目光一落便定在她纖細的背影上,墨色眸底泛起一層淺淡的憐惜與溫柔。
他看得清楚——她才十四歲,膽子小,身子弱,一到嚴肅場合,就會不安。
他不動聲色,微微調整坐姿,將自己的位置,正正對在她身側不遠,一旦有事,第一時間就能護她周全。
老夫人咳嗽一聲,目光緩緩掃過眾人,最後,穩穩落在蘇清歡身上,語氣鄭重又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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