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宮年宴的燈火餘溫未散,大靖朝堂的凜冽寒氣,已隨著年關過後的開印理事,驟然席卷而來。
年僅十九的少年天子蕭承曜,登基不過兩年,根基未穩,羽翼未豐。
先帝驟崩,遺詔令太傅謝清辭為輔政重臣,統管文臣、監理經學、參預軍機,手握半部朝權,與皇帝自幼一同長大,名為君臣,實為摯友,是這深宮朝堂裡,陛下唯一可以全然托付信任之人。
滿朝文武皆知,當今陛下能坐穩龍椅,一靠宗室舊情,二靠兵權支撐,三靠謝清辭一人居中製衡、撐住大局。
可樹欲靜而風不止。
蕭承曜的親皇叔,景王蕭靖遠,封號尊貴,手握江南鹽鐵賦稅,封地富庶,兵權在握,自先帝在時便野心暗生,如今見新帝年少、根基淺薄,早已生出取而代之之心。
他暗中聯絡宗室旁支,勾結京外將領,收買禦史台、六部半數官員,朝堂之上,明裡恭順,暗裡結黨,勢力盤根錯節,幾乎占據半壁江山。
更可怕的是,景王以封地防務、護境安民為名,私征壯丁、偷養兵馬、暗中打造甲胄兵器,一舉一動,皆是謀逆之實。
隻是此事藏得極深,朝野上下,除了核心心腹,無人知曉真相。
謝清辭自開年第一朝,便嗅到了山雨欲來的氣息。
這日大朝,天未亮,星辰未隱。
謝清辭一身素色朝服,腰懸玉牌,身姿頎長挺拔,立於百官前列。晨光微熹穿過太和殿廣場,落在他身上,更顯眉目清絕、骨相瑩然、唇線淺淡、瞳色沉靜,一身清寂孤高之氣,不染半分塵俗,卻自帶執掌朝綱的沉穩威儀。
他未乘轎,未擺儀仗,獨自一人策馬入宮,身後僅兩名親衛相隨,低調到極致,卻讓沿途所有官員紛紛駐足行禮,不敢有半分怠慢。
年僅十八歲的太傅,輔政重臣,帝師心腹,文可安邦,武能籌策,心思縝密如鏡,眼光長遠如海,是整個大靖,唯一能與景王一黨正麵抗衡之人。
太和殿內,香煙繚繞,金磚鋪地。
少年天子蕭承曜端坐龍椅之上,一身明黃龍袍,麵容尚帶少年青澀,眼神卻已沉穩銳利。他目光落下,第一時間便看向階下那道清挺身影,眼底掠過一絲安心與依賴。
滿朝文武,分列兩班。
左側多為謝清辭與皇帝心腹,忠直老臣、寒門新貴、禁軍將領;
右側則是景王一黨,官員紮堆,氣勢洶洶,眼神隱晦,彼此暗通氣息。
景王蕭靖遠一身親王蟒袍,身姿魁梧,麵容威嚴,站在宗室首位,垂首而立,看似恭敬,眼底卻藏著桀驁與陰鷙,周身氣勢沉凝,隱隱與龍椅之上的少年天子分庭抗禮。
他的嫡子,世子蕭驚寒,一身錦衣玉帶,站在父親身後,眉眼張揚,神色桀驁,目光倨傲掃過全場,毫無敬畏,連對皇帝的行禮都敷衍潦草,眼底滿是不屑。
有其父必有其子。
蕭驚寒仗著父親權勢,在京中橫行霸道,強占民田,包攬訟事,勾結鹽商,克扣官銀,無人敢管,無人敢惹。
朝會一開,暗流瞬間翻湧。
景王一黨率先發難,工部侍郎出列,手持奏折,高聲奏報:
“啟稟陛下,北疆邊防軍需吃緊,糧草、甲胄、銀錢耗費巨大,國庫空虛,難以支撐。臣請陛下,削減崇文、國子監開支,停建書院行宮,將銀兩儘數撥往北疆,以安邊境!”
一刀,直插謝清辭心腹。
崇文書院、國子監,皆是謝清辭一手執掌,是他培養人才、穩固朝綱的根基。
削減經費,等同於斷他臂膀。
緊接著,數位官員接連出列,一唱一和,言辭洶洶:
“臣附議!太傅執掌文教,耗費過巨,於國無用!”
“臣附議!當以軍務為先,廢無用之學,充軍實庫!”
“臣請嚴查書院賬冊,以防貪墨侵占!”
一時間,滿殿皆是攻訐之聲,矛頭直指謝清辭。
景王垂眸,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他要的,就是一步步削權、架空、孤立,讓謝清辭失去權柄,讓皇帝失去臂膀,最後再一舉奪權。
少年天子臉色微沉,正要開口。
階下,謝清辭緩步出列。
一身素色朝服,身姿清挺如竹,不慌不忙,不怒不躁。
他微微躬身,聲音清泠平穩,響徹大殿:
“臣,有本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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