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角，輕輕淺淺，好像替她鍍上了一層薄薄的金光。
整幅畫，乾淨，唯美，溫柔，不染一絲煙火，不染一絲塵埃。
紙上的人，眉眼清甜，笑意融融，好看得，讓人挪不開眼。
眼底，不知不覺，慢慢染上一點一點，藏不住的柔軟。
看著紙上的她，他心底，那一份，原本死死壓住，死死克製藏著的情緒，忽然，一點一點，破土而出。
他知道。
他清清楚楚地知道。
不出幾日，她便會擇定吉日，納采問名，定下婚約。
不出多久，她便會名正言順，常伴沈知珩身側。
不出多久，她便會披上嫁衣，嫁入沈家，成為別人的妻。
一股濃重的不甘，忽然，猛地，從心底，狠狠翻湧上來。
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他不甘心，就這樣，簡簡單單，心甘情願，把她，拱手，讓給別人。
他不甘心，自己一生清冷，一生克製，一生規矩，一生安分，隻求一人。
憑什麼，沈知珩，可以輕輕鬆鬆，可以明目張膽，可以毫無顧忌，可以順理成章，可以陪她，可以愛她，可以娶她，可以擁有她。
心底，一邊，是理智，是規矩，是禮教，是良心，是底線。
理智告訴他。
他是師長，他是太傅，他身居高位，他背負家族，他守著底線，守著本分。
他不該動私心，不該動歪念，不該算計旁人，不該拆散別人，不該，為了一己私欲，亂了人心，亂了分寸，亂了本心。
他素來光明，素來坦蕩，素來行事端正，素來不作陰私之事，素來不做算計之人。
一邊，是私心，是執念，是心動，是遺憾，是痛苦，是舍不得。
心底那一份翻湧的痛苦，一點一點，蠶食著他的理智。
他看著紙上，那一抹清甜笑顏，心底，忽然生出一個，從來不曾有過，從來不敢有過的念頭。
沈知珩，年紀輕輕，不久之後，便要踏入朝堂，步入仕途。
按照規矩，新晉子弟，初入官場，都會依照資曆，依照才乾，依照家世，依照排布，一一分配，一一安置，一一派遣。
有的，留在京城，身居閒職，朝夕相伴，安穩度日。
有的，外派地方，遠走他鄉，奔波勞碌，經年不歸。
若是……
若是，趁著他們，還沒有正式成婚。
若是，趁著，一切，還來得及。
若是，他稍稍動一點心思，稍稍挪一點排布，稍稍改一點政令。
他身居高位，手握權柄，眼界開闊，人脈深厚，排布政事，安置官員，不過，舉手之勞。
他可以，不動聲色，可以無人察覺，可以不露痕跡，可以做得光明正大借著朝堂排布，借著官員派遣，借著政事調整。
把沈知珩，悄悄，調去一處，偏遠，路遙，經年不得歸鄉的地方。
一旦遠走，一旦外派，一旦經年不見。
山高水遠，相隔萬裡。
念想，會慢慢消散。
婚約，會慢慢擱置。
歲月，會慢慢隔開兩個人。
到那時。
她依舊孤單，依舊柔弱，依舊需要人護，依舊需要人陪。
到那時。
他，依舊，守在她的身旁。
到那時。
一切，或許，還有轉機。
一念起，萬水千山。
一念滅，滄海桑田。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像藤蔓一樣，一點一點，順著心底，一點一點，瘋狂蔓延，一點一點，死死纏繞，死死紮根。
他知道，這是錯，這是惡。
他從來，不是這樣的人。
他不該，這樣算計。
不該，這樣狹隘，這樣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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