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光陰,倏然而過。
轉瞬,便到了沈知珩啟程的那日。
天剛蒙蒙亮,晨霧薄薄地籠罩著整座永寧侯府,風帶著暮春最後的涼意,穿過回廊,穿過庭院,穿過枝葉,輕輕拂過,有幾分清冷,有幾分沉鬱。
這五日裡,他陪著蘇清歡,做糕,看花,散步,閒話,看雲,看月。
他依舊,沒有告訴她真相。
他隻陪著她,笑著,鬨著,安穩著。
把所有的心事,所有的不舍,所有的酸楚,所有的離別,都一個人,悄悄藏著,悄悄扛著,悄悄忍著。
他隻想,讓她,開開心心,安安安穩穩,走完最後五天。
直到今日。
直到,車馬備好,行囊收拾妥當,直到,門外人聲漸起,直到,離別,避無可避。
不得不說。
不得不別。
不得不,掀開那一層,溫柔,那一層安穩,那一層假象。
晨光,落在院內,淺淺淡淡,映著兩個人。
蘇清歡一身淺碧衣裙,發絲溫順挽起,眉眼乾淨,麵容白皙,站在廊下,心底,隱隱,有一點不安,有一點慌亂。
這幾日,她隱隱察覺。
表哥,似乎,總是看著她發呆。
似乎,總是,眼底藏著一點,她看不懂的情緒。
似乎,總是,比往常,更溫柔,更眷戀,更舍不得。
她站在那裡,指尖輕輕絞著衣角,眼底,有一點淺淺的期待,有一點淺淺的不舍,有一點淺淺的慌。
沈知珩,站在她對麵。
他今日,一身青色衣袍,衣料規整,色澤清淺,襯得他身形愈發清挺,愈發溫潤,愈發好看。
眉眼依舊乾淨,依舊柔和,依舊溫順。
隻是。
隻是,細看便能看出。
他眼底,藏著一層,壓不住的紅。
一層,薄薄的,泛在眼底,凝在眼眶,藏在睫毛深處,隱忍,酸澀,不舍。
他的唇,微微抿著,唇色偏淡,麵色,有一點,淡淡的蒼白。
連日隱忍,連日心事,連日不眠,連日牽掛。
落在眉眼,落在神色,落在骨血。
他看著她。
看得很慢,看得很認真,看得很久。
像是,想把她,一點一點,刻進眼底,刻進心裡,刻進骨血。
怕,一別之後,山高水遠,相見太難。
怕,一別之後,歲月漫長,念想太難。
怕,一別之後,光陰流轉,人心太難。
他定定,看著她。
良久。
良久。
他才,慢慢,開口。
聲音,比往常,更低,更輕,更軟,更沉,帶著一點,壓不住的澀,帶著一點,壓不住的不舍。
“清歡。”
他輕輕喚她。
一字,落在風裡,落在晨光裡,落在她心底。
蘇清歡抬眼,看向他,眼底,一點淺淺的疑惑:“表哥?”
沈知珩,深呼吸一口氣。
把所有翻湧,所有酸澀,所有牽掛,所有舍不得,一點一點,壓下去。
他知道,到了此刻,再也瞞不住。
再也,不能瞞。
他要走了。
要走很遠。
要走很久。
要隔山水,要隔歲月,要隔人心。
他看著她,一字一句,慢慢道來。
“我,要走了。”
“去往西南。”
“路途遙遠,山水相隔,三年之內,未必,能夠歸京。”
蘇清歡,一瞬間。
整個人,微微,一愣。
眼底,那一點淺淺的笑意,那一點淺淺的期待,那一點淺淺的安穩。
一瞬間,僵住。
消散。
她怔怔,看著他,看著他眼底,那一層薄薄的紅,看著他眉眼,那一層淡淡的沉鬱。
心底,忽然,一空。
忽然,一慌。
西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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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遠?
三年?
不歸?
她從來,沒有聽過。
從來,沒有想過。
怎麼,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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