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來的車夫夥計們。一群漢子連連道謝，捧著涼茶大口喝下，臉上都露出舒暢滿足的神情。
蘇清歡依舊端坐在涼棚之中，安安靜靜，眉眼柔和，看著一群粗樸漢子飲茶歇腳，臉上沒有半分嫌棄與疏離，隻有一片平和溫善。
丫鬟見這邊並無異樣，姑娘也安然無事，便上前輕聲道：“姑娘，您先坐著歇息飲茶，奴婢去車上再備些點心，做成簡便的下午茶，免得您待會兒餓了。”
“好，你去吧，小心些。”
“奴婢省得。”
丫鬟應聲，便轉身走向停在不遠處的小馬車，低頭忙碌起來，一時不再近前。
涼棚之下，便隻剩下蘇清歡與那位領頭的中年商人，氣氛平和安穩。
商人歇了片刻，氣息平複，心中對蘇清歡感激不已，便主動開口，有一搭沒一搭地陪著說話，一來是解悶，二來也是略表謝意。
他說話樸實，語氣和善，講的都是一路行商的見聞，哪裡的貨物好賣，哪裡的人家好客，哪裡的風景好看，皆是尋常實在話，並無半句虛浮。
蘇清歡便靜靜聽著，時不時輕輕點頭，偶爾輕聲問一兩句，神情專注而溫和，長睫輕輕垂著，側臉線條柔和乾淨，好看得讓那商人都下意識放輕了聲音，生怕驚擾了她。
聊著聊著，蘇清歡心中一動，想起了一件一直擱在心上的事。
她微微抬眸，看向那商人，眼底帶著幾分認真與好奇，輕聲開口問道：
“大叔，方才聽你說，你們是從西南那邊一路過來的？”
“是啊，姑娘，”商人連忙點頭，“我們的貨便是從西南邊境一帶收來的，一路趕過來，也走了不少日子。”
蘇清歡眼底微微一亮，又輕聲問道：“那……大叔可知，去往西南方向的路上，近來是否安穩？”
商人一愣，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如實答道：“安穩啊，這一路都安穩得很。官道平整，沿途也有巡檢兵士，我們這一路上，連個鬨事的毛賊都沒碰見，更別說什麼大亂子了。”
蘇清歡心頭微微一怔。
她輕輕咬了咬下唇，眼底掠過一絲疑惑，卻還是輕聲把話說了出來：
“不瞞大叔，我原本……也是打算往西南方向去的。隻是之前有人告訴我，那一帶山匪橫行，路途凶險，十分不安全，讓我千萬不要去，我這才耽擱下來，一直未能成行。”
這話一出，那商人反倒比她還要驚訝，猛地睜大了眼睛，連連搖頭，語氣十分肯定：
“姑娘，你這話是從哪兒聽來的？可別是聽錯了，或是被人哄了。”
他拍著大腿，十分篤定地說：“我們這一路過來，不光是我們這幾輛車，沿途還遇見了好幾撥和我們一樣往西南去的商隊，男女老少都有，大家全都平平安安，順順利利，連一點風吹草動都沒有。”
“莫說山匪橫行，便是零星幾個小毛賊，近來都被官府清剿得乾乾淨淨，那一片如今安穩得很，姑娘儘可放心。”
蘇清歡坐在那裡，整個人都微微怔住。
她一雙水潤的眸子輕輕睜大，長睫一動不動，眼底清清楚楚寫滿了驚訝與疑惑。
原來……西南一路，根本沒有山匪。
原來那一路，安穩太平，通行無阻。
原來她一直以來的顧慮、擔憂、不敢上路，全都是一場空。
她端坐在涼席之上，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攥住膝上的裙擺，神色怔怔的，半天沒有說話。
陽光透過枝葉落在她臉上，明明溫暖明亮，她心頭卻一時亂紛紛的，各種念頭輕輕翻湧。
老師謝清辭，明明是那般清冷端方、從不說謊的人，那般沉穩可靠，那般值得信任。
他當初明明十分認真地告訴她，西南一帶山匪橫行，路途凶險，讓她暫且留在別院，安心住下，等山匪清剿乾淨再動身。
她一直深信不疑，一直乖乖留在別院，不曾有過半分懷疑。
可如今，從西南一路親身而來的商人，卻清清楚楚、十分肯定地告訴她，那一帶根本沒有山匪，一路太平。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是老師聽錯了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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