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東陽公主府暖閣，地龍燒得暖意融融，卻烘不熱劉英娥身上的寒涼。她斜倚在鋪著紫貂褥的軟榻上，往日描著遠山黛的眉峰蹙著，杏眼半闔，唇瓣失了胭脂色，隻剩一片蒼白，連呼吸都輕淺得似縷遊絲，偶發的輕咳，都扯得她肩背微顫，弱得不堪一擊。
王僧綽便立刻上前，溫熱的掌心輕輕覆上她的額頭，指尖細膩地探著溫度，聲音柔得像浸了溫水，半點不敢驚擾：“今日熱度倒退了些，可喉嚨還疼嗎？方才咳得緊，可是肺裡發悶？”
他一身素色錦袍，玉冠鬆鬆束著墨發，幾縷碎發垂在額前，褪去了朝堂上的矜貴淩厲，隻剩滿眼的“焦灼”。指尖撫過她微涼的臉頰，替她理了理鬢邊鬆落的珍珠釵，動作輕得像拂過花瓣，又端過一旁溫著的冰糖雪梨水，銀匙舀了半勺，湊到唇邊吹了又吹，確認不燙了，才抵著她的唇：“潤潤喉，大夫說這梨水最能清燥，慢點喝。”
劉英娥含著匙子抿了兩口，甜潤的汁水滑過乾澀的喉嚨，咳意稍緩，抬眼望他時，居然眼底蒙著一層水霧。她抬手抓住他的手腕，指尖冰涼，聲音啞得厲害：“難為你日日守著，朝中諸事繁忙，你何必為我耽擱……”
王僧綽反手握住她的手，將她的指尖攏在自己掌心焐著，掌心的溫度燙得她微顫，他卻笑得溫柔，眉峰舒展開，半點棱角都無：“公主說的是什麼話？你是我的妻，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便是天塌下來，也該先護著你。”他低頭，鼻尖輕蹭她的額頭，語氣親昵得似情人間的低語，“昨夜看你輾轉難眠，我便一夜沒敢合眼，隻求你能快點好起來，便是讓我折壽幾年，也甘願。”
這番話聽得劉英娥心頭酸澀，眼眶更紅了。她靠在他肩頭，氣息微喘，沉默了許久，才幽幽開口，聲音裡帶著難掩的委屈和遺憾：“僧綽，我嫁你這些年，錦衣玉食，尊榮無限，可偏偏……連個一兒半女都沒能給你生。你是王家嫡子，該有子嗣綿延，是我對不住你，對不住王家……”
她說著，聲音便帶了哽咽，指尖用力攥著他的衣料，滿心都是愧疚。她是東陽公主，金枝玉葉，可身為女子，連為夫君誕育子嗣都做不到，這成了她心底最深的刺，病中脆弱，這根刺便越發紮心。
王僧綽聞言，立刻抬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動作溫柔地安撫，臉上的憐惜濃得化不開，他扶著她的臉，用指腹拭去她眼角的淚，語氣愈發繾綣，字字句句都透著“不在意”：“傻公主，說什麼對不住？我娶的是你，又不是娶一個生兒育女的工具。有沒有孩子，於我而言，從來都不重要，便是真的無後，我也認了，大不了將來從族中過繼一個，隻要能和你相守一生，什麼都無所謂，別再想這些煩心事，好好養病，好不好？你若總愁眉不展，病怎麼能好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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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東陽公主看不見，在她埋首於他懷中，看不見他麵容的那一刻，王僧綽眼底的溫柔瞬間褪去，隻剩一片冰冷的嫌惡和厭煩，連扶著她後背的手指，都幾不可查地僵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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