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外，官道向著西北方向無限延伸。
“啪！啪！”
刺耳的破甲鞭聲在漫天風雪中回蕩。兩千名大漢期門軍精銳，護衛著一支由特製四輪重車組成的龐大車隊，正以一種幾乎是壓榨畜力極限的速度，在泥濘與冰雪中艱難跋涉。
每一輛馬車上，都隻裝載著十套用油布層層包裹的百煉鐵劄甲。
但即便隻有十套，依然讓拉車的八匹壯馬喘著粗氣，鼻孔裡噴出的白霧在半空中瞬間結成冰淩。車轍深深地切入凍土，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不要停！一人三馬，輪換拉車！”
負責押運的期門軍校尉雙眼熬得通紅，他的嗓子已經喊啞了。
“陛下下了死令！必須在十五天之內，把這批重甲給驃騎將軍送到受降台前！”
“前線的兄弟，正被四萬匈奴人盯著！這批鐵甲晚到半個時辰，咱們驃騎營的弟兄就多一分被反噬的死劫！”
伴隨著校尉嘶啞的咆哮，龐大的車隊猶如一條沉重的黑色鋼鐵蜈蚣，在大漢的版圖上，朝著河西走廊的方向奔去。
……
同一時刻，數千裡之外，河西走廊深處。
狂暴的白毛風發出猶如厲鬼般的尖嘯。天地間灰蒙蒙的一片，仿佛連長生天都閉上了眼睛，不敢直視這片即將被鮮血徹底染紅的荒原。
大漢驃騎營的鐵騎，此刻正列陣於一處背風的緩坡之上。
在他們正前方不到三裡的平原上，是一片一眼望不到儘頭的、猶如黑色海洋般的匈奴大軍。
那是整整四萬名匈奴降卒！
三天前，伊稚斜單於震怒的消息傳到河西。恐懼被斬首祭旗的渾邪王，在營帳內驟然發難，親手砍下了還在猶豫不決的休屠王的腦袋，隨即帶著兩部的殘兵敗將，浩浩蕩蕩地向大漢邊關乞降。
這是曠世的奇功，但這更是一個一點就炸的超級火藥桶！
因為大雪封山，後勤斷絕，這四萬匈奴人早已經餓得雙眼發綠。更要命的是，他們手裡依然緊緊地握著彎刀和長弓！大漢這邊滿打滿算隻有一萬兵馬，根本不可能在野外強行解除四萬人的武裝。
此刻的對峙，就像是幾隻精疲力竭的猛虎，被關進了一個塞滿了幾十隻餓狼的鐵籠子裡。
“侯爺，情況不對勁。”
校尉李敢策馬走到霍去病身邊，壓低了聲音，那雙握著百煉斬馬刀的手心裡，竟然滲出了一層冷汗。
“渾邪部的人還算老實。但休屠王被殺，他手底下那兩萬多部眾，現在群龍無首，躁動得很。”
李敢指著遠處那片明顯有些騷亂的匈奴營地。
“末將剛才派遊騎靠近探查，休屠部那邊有幾個千騎長，正在暗中串聯。他們餓瘋了，而且他們看出了咱們兵力不足。”
“這幫畜生私下裡在嘀咕，說咱們大漢根本沒有多餘的糧草喂飽他們四萬人。與其被繳了兵器餓死，不如趁著咱們人少，突然暴起，搶了咱們的戰馬和糧食，然後殺回漠北去！”
李敢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侯爺，四萬人啊！就算是四萬頭豬，一旦炸了營衝過來，咱們這一萬兄弟，就算手裡有百煉刀，正麵對抗，也得被活活耗死在這個爛泥坑裡！”
冷兵器時代的兵力懸殊，是一道極其殘酷的物理鴻溝。
哪怕霍去病手裡的前鋒營裝備了削鐵如泥的斬馬重刀，但揮刀需要體力！在沒有重裝防具的情況下，一旦被四萬瘋狂的匈奴人近身肉搏、亂箭齊發，漢軍絕對會付出極其慘痛的傷亡代價。
霍去病騎在神駿的黑馬上，大紅的披風在風雪中獵獵作響。十九歲的戰神，臉色冷峻得猶如萬載玄冰，沒有絲毫的慌亂。
“慌什麼？”霍去病冷冷地瞥了李敢一眼。
“越是這個時候，咱們越不能退，更不能顯出半點心虛！你現在若是下令後撤結陣，那幫原本還在猶豫的匈奴人，立刻就會像聞到血腥味的狼群一樣撲上來！”
霍去病極其精準地拿捏著遊牧民族那種“畏威而不懷德”的獸性心理。
他猛地拔出腰間那把泛著幽藍寒光的百煉刀，刀尖直指遠處的匈奴大營。
“傳本侯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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