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血腥味，混合著牲畜內臟的腥膻，在這片被風雪籠罩的荒原上彌漫。
四萬名被繳了械的匈奴降卒，此刻正如同幾萬隻餓極了的野狗，趴在那些剛剛被漢軍宰殺的羸弱牛羊和老馬身上。
沒有火，沒有鹽。
他們用凍得發僵的手指，甚至直接上牙齒，撕扯著那尚未完全冷卻的、帶著血絲的生肉。滾燙的鮮血順著他們的嘴角流下，滴落在潔白的雪地上，觸目驚心。
渾邪王捧著一塊切下來的生馬後腿肉，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他好歹是匈奴右地的無上王者，平時吃的是最肥美的烤羊，喝的是西域進貢的葡萄酒。可現在，在這凜冽的寒風中，他必須強忍著作嘔的衝動，將這塊帶著濃烈腥氣的生肉，硬生生地咽下去。
因為不吃，就會凍死在這片雪原上。霍去病那句“每天隻許吃一頓半飽”，絕對不是一句玩笑。
在距離這群茹毛飲血的降卒不到一百步的緩坡上。
大漢驃騎營將士，正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
“侯爺，肉分完了。都是照您的吩咐，卡著量給的，剛好能吊住他們一口氣，絕對沒有多餘的力氣鬨事。”
校尉李敢大步走到霍去病馬前，他的戰靴上沾滿了混雜著碎肉的泥雪。
霍去病點了點頭，他那雙銳利的鷹目看向了陣地左側。
在那裡，趙破奴正帶著兩千名期門軍，對著那三座堆積如山的“匈奴廢鐵”發愁。
“嘿作！起！”
上百名漢軍士兵喊著號子，試圖將一輛裝滿了斷刀、破弓和鐵箭頭的四輪輜重車從雪窩裡推出來。然而，這輛原本用來裝載鐵甲的重車，此刻裝滿了密度極大的生鐵廢料，重量恐怖。
“嘎吱……哢！”
拉車的八匹壯馬四蹄在冰雪上瘋狂打滑，馬蹄甚至在凍土上刨出了火星。沉重的包鐵車輪不僅沒有前進，反而因為巨大的壓力，深深地切入了下方的凍土層，直接陷進去了一尺多深！
“直娘賊！太沉了！”
趙破奴氣得破口大罵，一鞭子抽在車轅上，“侯爺！這破銅爛鐵裝車倒是好裝，但根本拉不動啊！咱們期門軍的馬在送鐵甲的時候已經跑廢了一半，現在這車輪子陷死在凍土裡，就算把剩下的人全都填進去推車，一天也走不出十裡地！”
幾萬斤的廢鐵，在這沒有柏油路、大雪封山的兩千年前，完全就是一個無法逾越的物流災難。
霍去病策馬走下緩坡，來到那輛深陷泥潭的輜重車前。
他看了看那些口吐白沫的戰馬，又看了看遠處那剛剛勉強填了填肚子、正蹲在雪地裡瑟瑟發抖的匈奴降卒。
十九歲的冠軍侯，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老趙，你是不是在風雪裡凍傻了？”
霍去病用馬鞭指著那片黑壓壓的匈奴人群。
“咱們沒有馬，那裡不是有整整四萬頭現成的牲口嗎？！”
趙破奴先是一愣，隨即猛地反應過來，倒吸了一口涼氣：“侯爺，您的意思是……讓這幫韃子來拉車？！”
“大漢的生肉是那麼好吃的嗎？”
霍去病眼神冷厲，“把拉車的馬都給本侯卸下來，換人！一輛車陷住了，就用一百個人去推！一百個人推不動，就用兩百個人去拉！用麻繩給本侯綁在他們肩膀上，像拉纖一樣死命地拽！”
“誰敢偷懶，鞭子伺候！誰敢反抗，就地斬殺！”
“諾！”趙破奴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
戰俘，在失去反抗能力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淪為了勝利者手中最廉價的消耗型勞動力。
但要把四萬人當牲口使喚，絕不能毫無章法地一擁而上，那會引發巨大的混亂。
“李敢！”霍去病再次下令。
“末將在！”
“把咱們軍中所有備用的麻繩、牛皮索，統統給本侯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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