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籲——”
霍去病一勒韁繩，玄色戰馬在上林苑平坦的草場上打了個響鼻，穩穩停住。
跟在後麵的幾名親衛也紛紛勒馬。馬蹄帶起的草屑和春泥在空中散開。
劉據坐在霍去病身前，臉色比來時白了兩個度。戰馬疾馳的顛簸，加上肚子裡還沒消化完的蒜泥羊肉，讓他此刻滿腦子都是嗡嗡的回聲。
沒等他喘勻氣，霍去病單臂一抄，直接將他從馬背上拎了下來，隨手放在草地上。
劉據的雙腳剛一落地，膝蓋便是一軟，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往前栽去。在馬背上顛了小半個時辰，他這雙七歲孩童的腿早就麻了，活像兩根煮軟的麵條。
旁邊伸過來一隻手，穩穩地揪住了他的後衣領，把他提溜直了。
“站穩。”霍去病鬆開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漢家的規矩，下了馬背，腳底板就得像釘子一樣紮進土裡。”
劉據咬著牙，深吸了一口帶著青草味的涼氣，強行把胃裡的翻江倒海給壓了下去。他扶著自己的膝蓋，緩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站直了身子。
另外三匹馬上，齊王劉閎和兩個更小的皇子也被親衛抱了下來。小孩子不懂害怕，反而覺得剛才的騎馬刺激好玩，一落地就在草地上撒起歡來，追著不遠處的幾隻野兔亂跑。
“都給我回來！站好！”
霍去病吹了個響亮的呼哨。
親衛們立刻上前，像趕小鴨子一樣，把三個滿地亂跑的皇子拎了回來，和劉據排成一排。
霍去病走到一旁的輜重車前，翻找了片刻，從裡麵扯出四把弓。
他走到四個皇子麵前，把手裡最小的三把木弓扔在劉閎他們腳下。這三把弓沒有上弦，隻是用柔韌的桑木打磨而成，給三四歲的孩童拿著玩，熟悉握感的。
隨後，霍去病將最後一把弓遞到劉據麵前。
這不是玩具。
這是一把貨真價實的練習弓。弓臂用的是柘木，纏著牛筋，弓弦緊繃。這是羽林孤兒營裡，給那些剛滿七八歲的軍戶子弟打熬力氣用的“半石弓”。
“拿著。”霍去病揚了揚下巴。
劉據伸手接過。弓一入手，沉甸甸的分量就讓他手腕往下墜了墜。
“左手握弓，右手搭弦。”霍去病雙手抱在胸前，退後兩步，開始下令，“拉開它。”
劉據沒有廢話。知道霍去病這不是在故意折騰他。大漢的皇子，如果連弓都拉不開，以後到了軍營裡，根本鎮不住那些驕兵悍將。
他雙腳分開，擺出一個記憶中還算標準的站姿，左手死死握住弓把，右手三根指頭扣住弓弦。
發力。
劉據憋紅了臉，腮幫子鼓起，連吃奶的力氣都使出來了。
弓弦發出一聲細微的“嘎吱”聲，被拉開了不到一寸，就再也紋絲不動了。這具七歲的身體，被養在錦衣玉食的深宮裡，根本沒有半點肌肉底子。
“啪！”
一根不知從哪折來的柳條，不輕不重地抽在劉據的左手手背上。
劉據吃痛，手一鬆，弓弦“嗡”的一聲彈了回去，震得他虎口發麻。
“手腕是軟的？握弓的力氣都卸到手肘上去了。”霍去病拿著柳條，繞著劉據走了一圈，聲音裡沒有平日的嬉笑，透著一股軍營裡的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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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盤浮漂，腰背塌陷。你這拉弓的架勢，放在驃騎營，就是個活靶子。”
霍去病用柳條點了點劉據的膝蓋後側。
“站直。雙腿分開，與肩同寬。膝蓋微彎，氣沉丹田。”
劉據咬著牙，按照霍去病的指示調整姿勢。
“弓放下。”霍去病看著他有些發抖的小腿，“連站都站不穩，就想拉弓？從今天起，隻要來了這草場，先給我紮半個時辰的馬步。底盤不穩，別碰兵器。”
旁邊，三四歲的劉閎和劉胥看著大哥被罰站，還以為是什麼好玩的遊戲，也跟著學模學樣地半蹲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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