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要上天了不成,一個小小的管家都能抗旨?”
寧咎坐在車架裡也聽明白了,皇帝這突如其來的旨意恐怕衝的就是閻雲舟,他掀開了轎簾,卻發現不知何時外麵已經下起了漫天大雪。
這個天氣閻雲舟隻可能更難捱,方才來的時候閻雲舟還曾給他介紹了朱雀街,離這裡也要走上十幾分鐘,就現在的天氣,他怕是一個人走不回去。
他索性直接下了車架,手拉了一下還要和薛通說話的閆賀文,他的目光打量了一下薛通,單看這人得誌的模樣就知道他必然是皇帝那一派的人了,現在就是和他磨破了嘴皮子他也決計不可能通融。
“閆管家留下一把傘,你帶人退出去,我在這裡等王爺出來。”
閆賀文的臉色鐵青,但是此刻也沒有別的辦法,隻能將車架中備著的傘呈給了寧咎,而薛通認出了寧咎,滿臉諷刺地上前:
“焰王妃這是做什麼?聽不懂陛下的旨意嗎?”
寧咎抬眼看著他仿佛盯著一個跳梁小醜,聲音清朗開口:
“陛下有旨宮城外朝臣的車架一律退到護城河後朱雀街,不得有誤,車架已經退了出去,這位大人還有何吩咐?”
薛通玩味兒地了一聲:
“車架要退,車架中的人也要退。”
他身後重重甲胄的人上前了一步,寧咎的麵上卻絲毫的懼色也沒有:
“陛下下旨是要清查北牧奸細,而我等在此處是因為王爺身體抱恙,並不有違聖意,將軍此刻不辦差,卻對我咄咄相逼,將軍是懷疑我是北牧奸細?還是將軍認為陛下會不體諒焰親王病重之體?”
薛通的臉色一僵,寧咎卻再次淡淡開口:
“將軍若是拿不定主意,裡麵不是正在開朝會嗎?不如我們一並進去,看看將軍所說的意思是不是陛下的意思?”
寧咎看著薛通的臉色心底有些嘲諷,這上不得台麵的手段,這人腦子但凡沒有毛病就不敢鬨到百官的前麵,否則,那位陛下開刀的第一人就是自己眼前這個狗腿子。
朝臣的車架都退出了青華門,青華門外方才還看不到儘頭的車架頃刻間便走了個乾淨,寧咎一身雪青色束腰長袍立在了青華門外,身姿筆挺,俊華如鬆,他微微抬眸,從青華門中望去,如雲的白玉階上的宮殿巍峨,琉璃瓦,重屋簷。
高聳的紅牆,白玉鋪就的地麵都象征著皇權的威嚴,九天閶闔開宮殿,萬國衣冠拜旒冕,當真是氣派。
朝已散,閻雲舟幾乎快站不住,蘇北呈的目光凝在了他的身上片刻,卻也隻能強自挪開,外麵的大雪紛飛,白雪覆滿了地麵,閻雲舟膝蓋處腫脹難耐,左腿的傷口牽連著疼,每邁出一步都像是在忍受酷刑。
議政殿朝臣三三兩兩的出來了,寧咎手中持傘,他不能進這青華門,隻能看著遠處散朝的朝臣,終於那個跛態明顯的人影映在了他的眼中,那人一身朝服,病骨支離,眼前人影和畫麵第一次讓他心中微微一動。
在這漫天的風雪中他似乎能想象得到方才朝堂之上的波起雲湧的畫麵,閻雲舟縱使是贏也是贏的十分艱難吧?他這個位置或許換一個人半天都堅持不下來,偏偏他撐著一幅半隻腳踏進棺材的身體到了現在。
步下台階,閻雲舟抬眼看見了那朱門之外獨立風雪的寧咎,兩人的目光在風雪中交彙。
那下了朝的朝臣恐怕對寧咎都不陌生,此刻看著那個撐傘獨自等在青華門的人時,卻恍惚間覺得這人身上的氣質有那麼一瞬間和閻雲舟很像,都是那樣的寧折不彎。
朝臣從寧咎的身邊走過,寧咎都沒有側目一下,包括那個便宜爹,閻雲舟走出青華門的時候腿上幾乎失力,寧咎一把撐住了他的手肘,抬手將他肩頭的積雪拂去,將他一直放在手臂間沒有讓雪打濕的披風給他披上,抬眼輕聲問:
“車架在朱雀街,還能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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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雲舟幾乎半個身子的重量都靠在了寧咎的手臂上,厚實的披風讓身體總算有了那麼一絲回溫,看著身邊的人他忽然笑了:
“若是走不了了,煜安待如何?”
寧咎沒有猶豫:
“我背你。”
於身份,他是醫生,閻雲舟是患者,他背他沒有什麼問題,於大義,他如今所站的土地也有閻雲舟的守護在,更沒什麼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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