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越來越冷,對於肉鋪來說,絕對算是個利好,畢竟冷空氣保鮮,多殺幾頭豬也不怕放壞。
但羊家的豬殺得越來越少,並不僅因為城內外漸漸隔絕,想要在附近村莊收豬不太容易。
城中已經很少有人買肉了。
一個月前,董卓代天子下旨,為黨人平反,又恢複了當年與宦官爭鬥中落敗的陳蕃、竇武等人的爵位時,雒陽城恢複了短暫的平靜,生意也有短暫的回暖。
至少底層的百姓以為,不管是董卓當權,還是朝中其餘公卿起到了效果,總歸會約束那些士兵,讓這個國家回到正常的軌道上來。
但在後世看來,這大概是董卓為了拉攏世家所做的最後一次努力。
他發現他終究得不到公卿世家的回饋,也得不到這個朝廷的支持,他手中從始至終掌握的,就隻有兵權而已。
在董卓升任相國,入朝不趨,劍履上殿後不久,整個雒陽陷入了一場前所未有的浩劫之中。
仲冬時節,叢山凋敝,葉落草枯,室外漸漸待不得人了,豬圈也須多壘些草,留待幾頭豬過冬。
這幾日老板娘跟羊喜正生氣,也就沒那麼多心思管到鋪子裡來,幾個幫傭趁著沒什麼客人,湊在炭盆旁烤起了火。
今日陸懸魚被派出城去,一時半會兒回不得鋪子,李二環視一圈,覺得心胸頗為舒爽。
“你們可曾聽說,北城可去不得了?”
“我聽說北城這兩日亂哄哄的,卻不敢湊近了看。”
“究竟為何?”
李二得意地挑挑眉,“那些高門大戶,都被西涼人搶了!”
聽新聞的夥計們瞬間睜大眼睛,“豈有這樣的事?”
“我是親眼見的!要不是我小心謹慎,連那一車豬肉也要被劫了去!”
“貴人都敢劫掠,這還有沒有王法了?”
“依我看,倒是解氣,”一個夥計立刻發表了評論,“那邊門戶真是高得很,送個五趟肉,至少三趟要被他家的仆役罵上一頓,就該搶他們的!”
“不錯,尤其是那些立了閥閱的人家!連門都不令我們進!生怕臟了人家的地!”另一個夥計也立刻附和了一句,“就該讓他們吃點苦頭!”
一群上無片瓦下無立錐之地的傭工迅速達成了意見統一,隻有一個悄悄表達了不同意見。
“話雖如此說,但這樣的人家也會被西涼蠻子抄了家,那我們豈不是更”
李二斜了他一眼,一撇嘴,“還怕來搶你?搶你這兩尺短褐當抹布?還是搶你當個婦人?”
一提到婦人,這些漢子立時便哄堂大笑起來,話題也悄悄轉了個彎。
若是酒坊的老板娘真的一去不複返,這樣的慘事是不適合街坊鄰居拿來講悄悄話的,但現下她既然全須全尾回來了,那同陸小哥之間有沒有發生點什麼事就很可以拿來津津樂道一下了。
羊喜也是這樣想的,而且特別心塞。
因為眉娘請他坐下,又為他倒了一杯茶之後,拿起了沒做完的針線活,繼續開始忙活起來。
這種態度本身已經說明了一切。
但這還不是最讓他心塞的。
眉娘在做的針線活,分明是一雙成年男子尺寸的鞋子!
而當他問出這個問題時,眉娘抬頭十分詫異地看了他一眼。
“陸郎君與我有救命之恩,自是做給他的。”
就算他沒那個能耐親自去軍營裡救她出來,他好歹也出了三千錢呢!還是從家裡偷出來的!這婦人心腸怎能如此冷酷!
胸中洶湧著憤怒,但話到嘴邊,想要指責她時,見她抬頭瞥了他一眼。
眉娘因那天的驚嚇,回來竟病了幾日,足足瘦了一圈兒。不施脂粉的一張臉反而更惹人憐愛似的,眼波流轉時,便立刻讓他想起了當初的柔情蜜意。
那股怒氣便立刻壓下去,轉成了酸溜溜的味道。
“你這般待他,難道是想嫁他不成?”
她重新低下頭,繼續忙著手裡的活計,“妾孀居數年,陸郎君又未曾婚配,便是想嫁又有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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