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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裡揚斯被封為亞美尼亞的總監軍，這使我不禁陷入了思考。
怎麼會這樣巧？從我一出獄就被他買下開始，似乎有一根無形的線將我和他牽扯在一起，這不會隻是巧合，是有幕後推手在安排，並且不是單方的。國王陛下如何能料到尤裡揚斯控製了亞美尼亞勢力？大抵是尤裡揚斯自己預料到的——
我可不傻。借此足以推斷，這個計劃極有可能是尤裡揚斯與國王陛下共同製定的。而我們這個幽靈軍團，則是他們雙方交易中被安排好了路線的重要棋子。尤其是我，看起來扮演的是恰特蘭格棋盤中最重要的皇後的角色。
奇怪的是，當意識到這一點後，我雖然仍對扮演這個角色感到屈辱不甘，心中的惶惶不安卻多少減輕了幾分。因為至少我能確保尤裡揚斯不敢泄露我的身份，之前我的擔憂是沒有必要的。可他知道我跟他在同一條船上，還敢這樣戲耍我，就是吃定了我還被蒙在鼓裡！
這個可惡的家夥。
積攢的慌亂化成怒火，在我胸中鼓噪。
我攥緊了拳頭，悄無聲息地抬起腿，踩住了桌下尤裡揚斯的腳背，毫不留情地碾磨著。尤裡揚斯猝不及防地遭到我的襲擊，倒吸了一口涼氣，大概不明白為什麼我突然敢於反擊了。我毫不留情地泄夠了憤，才把他的腳放開。即使不看我也知道他的腳背上必然會多一片難看的淤青。這就是戲弄一個波斯軍人的代價。
心裡痛快地想著，我帶著一臉挑釁之色地瞥向尤裡揚斯的臉。
“阿爾沙克王子殿下，您願意為尊貴的皇帝陛下帶來一場精彩的表演嗎？”這時，對麵的提利昂忽然揚高聲音笑起來，“久聞您能歌善舞的盛名，不知道今天我們是否有幸一睹您的絕代風采呢？”
我雙眼一黑。
千想萬想，我絕沒料到我扮演的這個角色有著這樣的盛名。
我僵立在那兒，君士坦提烏斯微笑著望向我，臉上帶著一種期待的神情，我的脊背上頓時冒出冷汗來，下意識地瞥了一眼伊什卡德，寄望他給我救場。然而他半點發話的意思也沒有，隻是麵無表情地擊了擊掌，隨之門口候著的隨隊樂師們拿著各式樂器徐步而入——他似乎存心把我推進這火坑。
大概上刑場的犯人與我此時的感覺無異。我聽見極具亞美尼亞風情的鼓樂在宴桌旁奏響，整個人僵立在那兒，汗流浹背。我可不會什麼舞蹈，舞劍殺人還行，要是過於淩厲的身手露出武者的破綻，可就完蛋了。伊什卡德竟然也不幫我解圍？
就在我困窘的時候，伊什卡德站了起來。我的心中一鬆，滿以為他會救場，沒料到他竟緩步走到侍從之中，擊掌唱起歌來。
那熟悉而雄渾的歌聲自靡靡曖昧的樂曲聲中穿透出來，既奇特而又十分和諧。這曲調使我身體的每寸肌肉都活絡起來。這是過去在接受武士訓練時，我們每個月在狩獵祭祀上都會唱的歌，歌頌光明與黑暗的交替。
——我忘了，我的確會那麼一支舞，祭神之舞。
十六歲那年，我曾為國王陛下表演過，尚還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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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子，我忽而全身放鬆下來，走到王座之前的空地上，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身體向後仰去，目光投向高遠的夜空。我努力想象自己正站在聖火祭壇前，麵對偉大的阿胡拉神像，將自己的意念緩緩拋向高空，進入冥想宇宙，如入無人之境。
歌聲如奔流入穀，借著酒勁醺醺然發酵，身體仿佛不由自主，而被一股神力所牽引。
我憑著本能重複著自己曾爛熟於心的動作，舒展雙臂背脊，轉動身體，猶如一隻輕盈起飛的鷹從這繁冗的華服下脫殼，在天穹中自由翱翔，配合著鼓點樂鳴，或踮腳跳躍如乘風弄月，或仰臥在地如抱星辰。人似乎處在半醉半醒之間，恣意放鬆無比。
當伊什卡德的歌聲與配樂一並緩逝，我也一舞跳畢。
宴桌上頃刻爆發出的熱烈掌聲將我驟然嚇了一跳。
當從冥想狀態中全然脫離，緊張與屈辱感便又氣勢洶洶地殺回來。君士坦提烏斯露出的滿意笑容令我更加難堪。我是在取悅敵國的國王，作為一名軍人，即便是使命所趨，這感覺依然糟糕透了。我僵硬地朝君士坦提烏斯鞠了一躬，便匆匆回到座位上，卻無可避免地與尤裡揚斯的目光交織在一起。
他死死地盯著我，眼神如同一簇冷炙的冥火，能燒透我的衣服與皮肉，把我焚得體無完膚，手裡擒著酒樽啜飲，喉頭吞咽滾動，蒼白的頸項上沁滿了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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