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呼喊著,喉嚨裡卻隻是迸出了一串含混不清的低鳴。我緊緊地擁住他的身體,慌慌張張地在他頸後摸索著,立刻,我碰到了一個小小的突起物,那東西立即猶如驚弓之鳥般在他皮膚下遊走起來。
刹那間我的反應能力好比閃電般迅速,在他的肩膀狠狠拍中了那個東西,像被逼急了的狼狗般重重地咬了上去。我的牙齒穿透阿伽雷斯厚韌的皮肉,什麼滑膩之物立即扭動著要鑽進我的唇齒裡,我合緊牙關,用新生的獠牙將它釘在我的牙縫間,猛地仰起了脖子將它拔離起來,吐出去。
在這電光火石的幾秒之後,阿伽雷斯的身體顫抖了一下,我急忙捧住他的臉頰,見他眨了眨眼,狹長的眼皮之中,本來灰蒙蒙的晶狀體裡湧現出生命的光澤來。他渙散的目光逐漸聚集在我的身上,臉色變了一變,便立即將我推開幾寸,擺動他那長而有力的黑色魚尾,幾下便從金屬網的桎梏之中脫離出來,又伸出蹼爪將我拽入懷裡。
我一把環住阿伽雷斯的脖頸,幾乎喜極而泣,但我知道現在可不是宣泄情緒的恰當時機。
阿伽雷斯摟住我的腰,閉上了雙眼,在水中旋轉起來,好像在與我翩翩起舞。他的發絲如同我曾經見到的那樣在海水中蜿蜒飄動,猶如深海水母的觸須那般閃爍起星星點點的藍光。
頃刻間,我看見從下方黑暗升騰起一個無比巨大的漩渦,而同時,我的餘光瞥見遙遠之處一大波密密麻麻的黑影朝我們席卷而來,漸漸地,我才看清那是無數條成群結隊遊來的人魚,他們感應到了阿伽雷斯的召喚而聚集過來,仿佛百鳥歸巢。
這時,一個熟悉的銀色身影從層層疊疊的陰影裡跳進眼中,我不由馬上抓住了阿伽雷斯的胳膊。
等那銀色身影近了,我才看清列夫捷特被數十來個儘忠職守的藍種團團圍住,一臉陰鬱地盯著我們,似乎為陰謀未得逞而極不甘心。而阿修羅正緊隨其後,徑直朝阿伽雷斯緩緩遊來,他停在我們的一米開外,他的頭微微低著,臉被籠在一大團墨霧般的發絲下,隻能看見尖尖的下頜。
“小心,他被列夫捷特控製了。”
我低鳴了一聲,像個衛士般擋在阿伽雷斯身前,卻被他拽到背後去。我注意到他的一隻蹼爪垂在身側,鋒利的指尖正隱約閃爍著藍色的電光絲,仿佛拿著一把寒光畢露的凶器。
“王……”令我意外的是,阿修羅微微抬起頭來,一隻淩厲的黑眼睛從烏發中露出,已不似之前的黑暗無光。他好像負荊請罪那樣舉起雙爪過頭,掌心赫然是一條黑中泛銀的細長生物,看上去就像一條小型鰻魚,此時已經死了,軟綿綿的在海水中上下浮動。
“王巢裡的噬汙者你也敢動用?”阿伽雷斯捏住那奇怪鰻魚的頭部,遊到列夫捷特身旁,對方睜大了眼盯著他,黑眼睛裡折射出怨毒與恐懼的光芒。
我屏住呼吸,已經預料到了什麼,果然看見阿伽雷斯下一秒便將噬汙者塞入了列夫捷特的耳後。立刻,列夫捷特的身體痙攣似地扭動起來,銀色的尾巴蜷縮成一團,最終又僵硬地垂下去,身體凝固成了一條直線。
“那就讓你做為汙物,被它永遠的吞噬。”
阿伽雷斯冷冷地吐出幾個字,卻立刻轉過頭望向我的臉,好像在擔心我又因為列夫捷特的關係生他的氣。我搖了搖頭,遊進他的懷裡,以示我並不介意。
“該回家了,德薩羅。”
阿伽雷斯在我耳邊沉沉低吟,我甚至還未來得及回答他,便感覺到一大股難以形容的強勁水流卷住了身體。
魚群蜂擁而至,遮天蔽日,我看見高高懸於頭頂的海麵突然之間被漩渦卷成了一個巨大的漏鬥,將船隻、飛機、海鳥、乃至低矮一些的雲層儘數吞沒進來。
天空中雷鳴滾滾,閃電陣陣,烏雲壓頂,一場真正的暴風雨在這一瞬間侵襲了整片大海。當傾盆的雨滴落滿周身,阿伽雷斯已經擁抱著我高高躍起,與所有人魚一並,往那迎接我們的渦心衝去。
黑暗似乎隻是短暫的瞬間,與曾經我進入通道時所經曆的那樣,耀眼的白光裹挾著獵獵狂風襲遍周身,仿佛在一刹那經曆過無數個一生,穿過無數時空。我與阿伽雷斯的生命軌道完完全全地重合在一起,在彼此的記憶裡留下密不可分的印記,最終,眼前豁然開朗——
我又再次看見那宛如雲翳般的浮遊生物從頭頂的高空中來回穿梭,好像飛船在茫茫宇宙沿著固有的軌道航行。天際無日無月,卻籠罩著一層極光般變幻的光霧,無數不知名的奇異海生物在半空中漂浮著,猶如遷徙的飛鳥一片又一片地掠過頭頂。
腳底不再是那死寂的海底墳墓,而是一片生機勃勃的景象。壯觀的水中城池猶如放大了數倍的羅馬浴場般靜靜地臥在海底,一圈一圈的玻璃似的城牆以一根高高矗立直達天際的玻璃柱為軸心,看上去就像一個立體的麥田怪圈。
人魚們紛紛撲向那圓型的巨大城池,一時間我的心情為進入這個全新的世界而莫名激動起來,可也許是脫離了凶險,我的神經終於得以放鬆,濃重的疲倦伴隨著被我一直強忍的背鰭斷裂的劇痛,洶湧地幾乎要將我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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