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那是……他自己。
不，這麼說還不夠準確。因為那個蜿蜒而來的身影除了上半身和麵孔與他一模一樣外，有著顯而易見的差異——他的下身不是人類的雙腿，而是一條修長、優美的銀色魚尾，他並且生著一對翼龍一般的巨大的、半透明的背鰭。
“你……你是誰？”德薩羅結巴著問道，“為什麼和我……”
可那條與他長著一模一樣臉孔的人魚似乎並未看見他，緩緩遊來，竟然徑直從他的身體裡穿了過去。
那是……幻象，另一個世界的幻象。他呆立在那兒，睜大眼睛，目光追隨著對方遊到隕石邊，遊到那條名叫阿伽雷斯的人魚的上方。他看見對方低頭凝視著阿伽雷斯，伸出蹼爪覆上後者的胸口，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挪開，臉上似乎露出了一種落寞的神情。
阿伽雷斯……死了嗎？
德薩羅的心微微緊縮，有種說不出來的惶然。他下意識地靠攏過去，來到銀尾人魚的前方，借著幽藍的水光，他看到一顆晶瑩的珠狀物從那張與他一模一樣的臉上掠過。
銀尾人魚是在流淚嗎？為人魚首領的逝去而悲傷？
“王，你怎麼又獨自來了這裡？”一個男人的聲音從後麵飄來。
德薩羅回頭望去，那是一個黑發黑眼的人魚，眉眼淩厲而清俊。
“阿修羅，我說過了，別叫我王。”銀尾人魚皺了下眉，閉了閉眼睛，“亞特蘭蒂斯的王永遠隻有他一個。他說了，他隻是暫時休眠，這顆隕石會給予他需要的能量，一百年之後，他就會再次醒來。”
“德薩羅。”被稱作阿修羅的人魚憂傷地看著銀尾人魚，沉默了一會兒才繼續發出了低鳴，“他已經離開了……王的身體其實早就已經在衰敗了，能撐到你重生繼位，已經是個奇跡。”
德薩羅？德薩羅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條銀尾的，與自己長著一樣麵容的人魚，竟然也叫德薩羅？這怎麼可能？
“不，你在騙我。”銀尾人魚盯著阿修羅，“我相信阿伽雷斯，他不會騙我的。已經一百年了，今天就應該是他蘇醒的日子。”
阿修羅靜靜地看著對方，沒有回應，隻是來到了隕石邊，將一隻手放在那些奇特的紋路上。隔了許久，他才發出聲音：“德薩羅，阿伽雷斯不會告訴你的秘密，這塊亞特蘭蒂斯之心替他記了下來，它可以給你答案。”
德薩羅的心頭微微一動，下意識地看向了銀尾人魚。他看見對方凝立在那兒，似乎在懼怕什麼一樣，許久才抬起手臂，將蹼爪緩緩地放在了那塊巨大的黑色隕石之上。
一瞬間，無數纖細的光絲從黑色隕石上蔓延出來，交織成極光般的一幕幕畫麵。
一道身影從光暈的儘頭遊來。德薩羅睜大眼睛，怔怔地看著那道存在於他的夢境中的幻影遊過眼前，那條黑中泛藍的修長魚尾掠過他的臉頰時，他甚至忍不住伸手去碰觸，但當然，隻是觸到了一片虛無。
待那片幻影停在隕石前，德薩羅才發現他的懷裡抱著另一條人魚——銀色的魚尾，黑色的頭發，蒼白而俊美的東歐麵孔，儘管對方閉著眼睛，他依然可以辨認出那是和他一樣叫作“德薩羅”的銀尾人魚。銀尾人魚的胸口有個可怕的裂痕，皮肉外翻著，露出深紫色的肌肉與白森森的斷骨，那是個足以致命的傷口。
而似乎，傷口的主人的確已經沒有了任何生氣，一動不動，胸口也沒有任何起伏。
“救救他，神石，你知道……他的存在對我有多重要。”阿伽雷斯發出一聲沙啞的低鳴，彎下腰，將懷裡的人魚小心翼翼地放在隕石中間的凹陷內。
“我謹遵你的意旨……我的王。”一個猶如地底發出來的蒼老的聲音，縈繞在整個空間內，“可您必須了解，他的心核毀壞得太嚴重了，無法容納重生的能量。即使我能夠讓他蘇醒，他也無法活過一天。”
阿伽雷斯仿佛沒有聽見這句話，他的目光始終停留在銀尾人魚的胸口，安靜得仿佛是一座雕像。但過了片刻之後，他卻突然動了。
“AJATI——”他爆發出一聲痛苦的嘶鳴，手上的動作非常迅速，快得幾乎沒人看清楚，便隻見一團熾藍的亮光從他的胸口被掏了出來，抓在了他的蹼爪間。頃刻間，一蓬藍墨水似的霧在水中彌漫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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