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曉雙腦瓜子嗡嗡直響，臉頰滾燙。
她猛地回過神，一把推開趙虎的胸膛，慌亂地站起身，胡亂掖了一下耳邊的碎發，掩飾著狂跳的心口：“少在這兒扯犢子，誰稀罕你娶。趕緊的，倒酒！”
她轉過身，手忙腳亂地擰開燒刀子的瓶蓋。
因為心裡慌，手直哆嗦，倒酒的時候灑了不少在鐵皮櫃子上。
走廊外頭靜悄悄的，隻能聽見牆上掛鐘“滴答滴答”的走字聲，還有暖氣管子熱脹冷縮發出的“哢噠”動靜。
兩人隔著櫃子碰了一下搪瓷茶缸。
紀曉雙看著趙虎仰頭灌酒的架勢，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嘴裡嘟囔著：“你這人也是虎啦吧唧的，肚子上的刀口還沒長嚴實，就敢跟著我空腹灌這六十多度的燒刀子，真當自己是鐵打的？”
趙虎一口酒咽下肚，火辣辣的感覺順著喉嚨直燒五臟六腑。
他砸吧砸吧嘴，夾了一大塊豬頭肉塞進嘴裡，滿不在乎地咧嘴一笑：“鐵打的算啥，哥是鋼筋鐵骨。你沒聽老輩人說，酒是糧食精，越喝越年輕？這點貓尿算個屁，權當給傷口殺菌了。”
“吹吧你就。”紀曉雙撲哧一聲樂了，夾了塊黃瓜咬得嘎嘣脆，“待會兒要是喝吐了，把傷口崩開，可別指望我伺候你拉屎撒尿。”
“不用你伺候。”趙虎身子往前湊了湊，眼神裡透著股子玩世不恭的壞勁兒，“你要是真過意不去，等我出院了，給我當個暖被窩的媳婦就行。”
“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三句話不離下三路，剛才還當你是個人物，這會兒原形畢露了。”紀曉雙紅著臉啐了一口，端起茶缸子又悶了一大口。
烈酒下肚，氣氛慢慢變了。那股子鬥嘴的火藥味散去，屋裡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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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曉雙放下茶缸，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隔著昏黃的燈光，直勾勾地盯著趙虎，眼底漸漸浮起一抹水汽。
“虎哥，今天沒外人，我說句掏心窩子的話。”紀曉雙聲音發啞，平日裡那股子道上女人的潑辣勁兒全收了起來，“咱們搭夥做買賣這段日子，我是打心眼裡服你。之前在紅旗街，要不是你出頭替我平事，我那攤子生意早讓人砸了，人也得吃大虧。”
趙虎捏著茶缸子，靜靜看著她沒接話。他知道，這丫頭今天大半夜跑來，心裡肯定憋著話。
紀曉雙吸了吸鼻子，眼眶全紅了：“還有廢棄肉聯廠……聽紅姐說，那幫犢子拿著砍刀往上撲，你替小猴子擋了槍，為了救人挨了刀，連眼皮都沒眨一下。道上混的爺們我見多了，平時一個個咋咋呼呼，遇著真事全他媽是軟腳蝦。但像你這麼拿命護著自己女人的，我紀曉雙長這麼大，就服你趙虎一個！”
道上的女人不矯情，恩是恩，怨是怨，這番話她說得擲地有聲，字字帶淚。
其實從紅旗街趙虎像座鐵塔一樣擋在她身前那一刻起，這個男人霸道、穩重又混不吝的影子，就已經深深紮進了她心裡。
趙虎把手裡的酒一口抽乾，隨手把缸子扔在櫃子上，輕描淡寫地笑了笑：“自家兄弟和合夥的自己人，我能眼瞅著不管？是個站著撒尿的就得往上頂。我趙虎做買賣算計錢，但從來不算計命。”
他話鋒一轉，目光灼灼地看著紀曉雙：“再說了，像你這麼俊又這麼能乾的合夥人，要是讓人欺負了，我上哪找去？我這人護食，我的女人和朋友，誰也別想動一根手指頭。”
這句話，結結實實地戳中了紀曉雙的心窩子。
她骨子裡再強，也終究是個女人。
一個人在道上摸爬滾打，看著風光，裡頭的苦隻有自己知道。冷不丁碰上趙虎這種能把天扛下來、還處處透著精明穩重的男人，哪能不稀罕？
一瓶半燒刀子很快見了底。
紀曉雙酒量再好，也頂不住了。她眼神發飄，白皙的臉頰透著誘人的酡紅，連呼吸都帶著濃濃的酒香。
她晃晃悠悠地站起身，走到病床邊，“撲通”一下坐了下來，軟綿綿地靠在趙虎沒受傷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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