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東頭，兩間半快塌了的土房，煙囪裡正冒著細細的黑煙。
還沒進院，趙虎就聞著一股子燒土豆的味兒。
那是大壯家。
大壯大名叫劉大壯，是個苦命人。
早些年他爹在林場伐木被樹砸死了，他娘活活哭瞎了眼。
這小子腦子直，一根筋，認死理。
全屯子人都看不起趙虎的時候，隻有大壯拿他當親哥們，因為小時候趙虎把他從冰窟窿裡救上來過。
這份恩情大壯一直記在心裡。
趙虎推門進去的時候，大壯正蹲在灶坑邊上，手裡捧著個沒去皮的黑土豆，啃的滿嘴黑灰。
屋裡很暗，炕上坐著個白發蒼蒼的老太太，正摸索著納鞋底。
看見趙虎進來，大壯嚇了一跳，手裡的土豆差點掉灰堆裡。
“虎……虎哥？你咋來了？”
大壯連忙站起來，在那件滿是油汙的破棉襖上蹭了蹭手，一臉的驚慌：“虎哥，我剛聽人說，你在村西頭差點拿磚頭把吳老二給拍了？還給了他一大耳雷子？”
趙虎不以為然道：“嗯，有這麼回事。”
大壯一聽就急了，“虎哥啊，你咋就不聽勸呢！那吳老二是個啥人你不知道？那就是個癩皮狗，是個臭無賴！”
“你讓他吃了虧，他肯定會憋著壞水報複你！你是沒瞧見，上次老李家惹了他，第二天家裡的井都被死耗子堵了！這人陰著呢，咱惹不起啊！”
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還要高半頭，壯的像頭黑瞎子的漢子，趙虎心裡湧過一股暖流。
這才是兄弟，別人看熱鬨，隻有他怕你被人坑。
“行了，把心放肚子裡。”
趙虎走過去也不客氣，從灶台上抓起一個熱乎土豆，掰開就往嘴裡塞。
他是真餓狠了，滾燙的土豆咽下去，胃裡終於有了點知覺。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吳老二要是敢玩陰的，我就讓他後悔生出來。”
趙虎三兩口吃完土豆，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神瞬間變的銳利：“大壯，先別管那個老癟犢子，我問你，想不想吃肉？”
趙虎話鋒一轉，看了一眼炕上的瞎眼老娘。
大壯愣了一下，吞了口唾沫，下意識地點頭：“想啊，咋不想，我娘都念叨半個月了，說想喝口葷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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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就跟我走。”
趙虎從懷裡掏出那把殺豬刀，在手裡掂了掂，聲音壓低：“帶上爬犁，拿上麻繩，再把你家那根最結實的棗木杠子帶上，今晚，哥帶你發財。”
大壯看著那把寒光閃閃的殺豬刀，腿肚子有點轉筋：“發……發財？虎哥，咱……咱不是又要去偷李嬸家的雞公吧？那可是要挨揍的！”
“偷個屁！”
趙虎一巴掌拍在他腦門上，“進山，去鬼見愁。”
“啥？！”
大壯這回是真嚇哆嗦了，臉瞬間煞白，“鬼見愁？虎哥你瘋了？那地方平時都沒人敢去，昨晚剛下完大煙炮，那是去送死啊！不去不去，打死我也不去！”
“鬼見愁”是林子深處的一條死山溝，地勢險，野獸多，傳說以前有獵戶進去就沒出來過。
“不去？”
趙虎指著炕上的老太太：“你聽聽，你娘咳嗽成啥樣了？再不弄點油水補補，這冬天她能熬過去嗎？”
“大壯，是個爺們就別慫，我有確切消息，那裡麵現在全是寶貝！這一把要是成了，別說吳老二，就是天王老子來了咱也有底氣！”
提到老娘，大壯的臉色變了變。
他看著炕上那個瘦弱的身影，咬著牙，拳頭捏的咯咯響，最後下定了主意：“行！為了我娘，這條命豁出去了！虎哥，要是遇上黑瞎子，你先跑，我肉厚，能扛一會兒！”
趙虎心裡一顫，拍了拍大壯的肩膀。
“放心，有哥在，閻王爺也不敢收咱們。”
……
夜色深沉，寒風呼嘯。
兩個裹的嚴嚴實實的身影，拖著沉重的木爬犁，深一腳淺一腳地紮進了茫茫林海。
越往深處走，雪越深。
剛開始還能沒過腳踝，走到後來，積雪直接沒過了膝蓋。
每走一步，都的把腿從雪窩子裡硬拔出來，那是對體力的極大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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