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供銷社大門口。
大壯穿著一雙嶄新的大頭翻毛皮鞋，走起路以此哪怕是踩在雪地上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蹭掉一點皮。
他懷裡死死抱著兩袋子東西，恨不得塞進肋骨縫裡。
“虎……虎哥，這也太奢侈了。”
大壯看著走在前頭、扛著一大卷的確良布料的趙虎，心疼得直哆嗦，“五十斤富強粉啊！那是給皇上吃的精細糧，咱這就買啦？還有這鞋，五塊錢一雙，能買多少斤棒子麵啊！”
“閉嘴。”
趙虎停下腳步，把手裡提著的一桶豆油掛在大壯脖子上，“大壯，把腰直起來。你現在穿的是新鞋，別一副做賊心虛的熊樣。咱這錢是正道來的，花的硬氣！”
這一趟五百多塊錢，趙虎花出去了六十多。
買了五十斤富強粉（精白麵），十斤豆油，兩雙翻毛皮鞋，還有扯了一塊藍底白花的的確良布料，那是給張楠準備的。
剩下還買了些鹽巴、火柴之類的日用品。
這一爬犁的東西，在這個年代的農村，那就是一座移動的金山。
“走，回村。”
……
為了不招搖，趙虎特意等到天擦黑才進屯子。
爬犁上蓋著厚厚的柴草，看似和往常沒啥兩樣。
但怕啥來啥。
剛進村口，迎麵就撞上了一個人。
這人穿著件臟得看不出顏色的破棉襖，兩隻手揣在袖筒裡，縮著脖子，一雙賊眉鼠眼的眼睛四處亂瞟。
侯三。
這是村裡除了趙虎之外的另一個二流子，不過他沒趙虎那種狠勁，純粹就是個無賴加狗腿子，平時最愛跟在吳老二屁股後麵混吃混喝。
“呦？這不是虎哥和大壯嗎？”
侯三吸溜了一下掛在嘴邊的鼻涕，一雙老鼠眼在大壯那雙嶄新的翻毛皮鞋上轉了一圈，眼珠子瞬間就直了。
“霍！大壯，你這是發財了？這皮鞋……新的吧？供銷社那款？”
侯三湊上來，甚至想伸手去摸爬犁上的柴火，“這一車拉的啥啊？這麼沉？讓我瞅瞅？”
“滾一邊去。”
趙虎往前跨了一步，擋在侯三麵前。
他沒動手，隻是冷冷地盯著侯三。
那一米八五的個頭，加上剛殺過豬、見過血的煞氣，在暮色中像是一堵牆。
侯三被這眼神嚇得一哆嗦，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虎……虎哥，我就看看，都是鄉裡鄉親的……”
“看也得把招子放亮點。”
趙虎聲音低沉，“吳老二那半邊臉還沒消腫呢，你也想嘗嘗大耳雷子的滋味？”
提到吳老二，侯三下意識地捂住了臉，往後退了兩步。
“不看就不看嘛，生啥氣……”
侯三訕笑著讓開了路，但那雙賊眼卻死死盯著大壯腳上的新鞋，還有爬犁縫隙裡露出來的半截白麵袋子，眼裡的貪婪和嫉妒都要溢出來了。
趙虎沒理他，帶著大壯大步流星地走了。
看著兩人的背影，侯三臉上的訕笑瞬間變成了陰狠。
“呸！窮得都要當褲子了，哪來的錢買皮鞋買白麵？”
侯三吐了口唾沫，眼珠子一轉，“肯定是偷的！這一車指不定是哪來的贓物！不行，我得告訴二爺去！”
想到這，侯三也不閒逛了，撒丫子就往吳老二家跑。
……
趙虎當然知道侯三是個什麼貨色。
但他不在乎。
在這個屯子，要想立起來，光低調沒用，適當的亮亮肌肉，反而能讓人忌憚。
回到大壯家，兩人把東西卸下來。
大壯看著那袋子白麵和豆油，樂得嘴都合不攏，在那傻笑。
“行了，別樂了。”
趙虎把那一卷的確良布料，還有二十斤白麵、一瓶豆油分出來，裝進一個麻袋裡。
“虎哥，你又去送？”大壯這回學乖了，沒攔著，隻是眼神裡有點揶揄，“給張寡……嫂子？”
“吃你的白麵饅頭去，少管閒事。”
趙虎踹了他一腳，扛起麻袋，借著夜色，翻牆回了自家院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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