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老鷹嘴摸回來，已經是第二天後半晌了。
兩人像兩隻剛從泥塘裡爬出來的野狗，渾身是血，棉襖成了布條，臉上全是黑灰和乾涸的血跡。
進了村，趙虎特意避開了人多的主街，順著牆根溜回了自家院子。
一進屋，大壯直接癱在了地上，連手指頭都不想動一下。
“虎哥，活著真好。”
大壯看著熟悉的破房頂，眼淚差點流出來。
趙虎沒癱著。他忍著劇痛，先把門窗關嚴實，又掛上了破窗簾，這才從懷裡掏出那兩根沉甸甸的東西，還有幾塊銀元。
借著昏暗的光線，那一抹暗啞卻誘人的金黃色，瞬間照亮了這間破土房。
“虎哥，這是……”大壯一骨碌爬起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
“兩根大黃魚，五塊袁大頭。”
趙虎把金條在手裡掂了掂，分量壓手，“這是奉天造幣廠出的老金條，一根十兩。按照現在的黑市價，這兩根換成大團結，夠把咱這炕鋪滿。”
“我的娘誒……”
大壯剛想嚎，趕緊捂住嘴，眼珠子瞪得像銅鈴，呼吸急促得像拉風箱，“虎哥，咱成萬元戶了？還是雙份的？”
“這錢得藏好，這是咱以後翻身的本錢，爛在肚子裡，誰也別說。”
趙虎走到灶坑旁，拿鐵鏟撬開了幾塊積滿煙灰的舊磚頭。
他把金條和銀元用油紙包了三層，塞進一個鐵盒子裡，埋進磚頭下麵的土坑，複位磚頭，又撒上一層厚厚的草木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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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地方誰也想不到，就算進賊了，誰會去翻灶坑？”
大壯看著趙虎填平了土，這才長出了一口氣，隨即又皺起了苦瓜臉。
“金子是有了，可蘇曼那邊咋整？咱答應人家的是白狐皮，現在兩手空空回去，那娘們不得翻臉？”
“急啥。”
趙虎坐在炕沿上，小心翼翼地從懷裡掏出那株紫靈芝。
紫黑色的傘蓋上有著天然的雲紋，藥香撲鼻。
“對於蘇曼那種有錢人來說，漂亮的大衣雖然好，但這能保命的野生紫靈芝更值錢。這玩意兒長在懸崖上，吸的是日月精華，她隻要是個識貨的，就會反過來謝我。”
正說著，院門被人推開了。
“趙虎？大壯？”
張楠焦急的聲音傳進來，她剛才在隔壁晾衣服，看見兩個血葫蘆一樣的人影翻牆進去，心都揪起來了。
趙虎給大壯使了個眼色，大壯立馬閉嘴。
門開了。
張楠一進屋，看見趙虎那條胳膊上滲著血的破棉襖，還有臉上那道被樹枝劃出的血痕，手裡的臉盆“咣當”一聲掉在地上。
“你們這是去哪了？咋弄成這樣？”
張楠幾步走到趙虎跟前，想碰又不敢碰他的傷口，聲音都在抖，“是不是遇到野牲口了？流了這麼多血……”
“沒事，皮外傷。”趙虎看著眼前這個滿眼心疼的女人，故意輕鬆地笑了笑。
“還笑！肉都翻出來了！”
張楠眼淚吧嗒一下掉了下來，轉身跑回屋，沒一會拿來半瓶紫藥水、紗布，還有一盆溫水。
“脫了。”
張楠此時也顧不上什麼男女大防了，直接上手幫趙虎解扣子。
棉襖脫下，裡麵的襯衣早就和傷口的血痂粘在了一起。
張楠咬著嘴唇，用溫水一點點把布料潤濕，然後小心翼翼地揭開。
當看見那兩排猙獰的狼牙洞時，她倒吸了一口涼氣，手都在哆嗦。
“這還是皮外傷？這是被狼咬的吧？”
張楠一邊用藥水消毒，一邊紅著眼圈數落，“趙虎，你是不是不要命了？為了幾個錢，連命都敢豁出去？”
“嫂子，輕點，疼。”趙虎呲牙咧嘴。
“知道疼就好！”
張楠雖然嘴上凶，手上的動作卻輕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她低著頭，神情專注。
趙虎看著她，女人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香直往鼻子裡鑽，因為離得近，他甚至能看清她臉上細微的絨毛，還有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的睫毛。
這種距離，太危險，也太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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