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突突……”
墨綠色的長江750卷著一路煙塵，轟鳴著衝進了黑水屯的村口。
這動靜，想低調都難。
正是做晚飯的點，家家戶戶都在家裡貓冬，聽見這震耳欲聾的馬達聲，誰還能坐得住？不大一會兒，趙虎家門口那片空地上就圍滿了人。
車剛停穩，大壯就迫不及待地從挎鬥裡爬了出來。
他在車鬥裡窩了一路，腿都麻了，落地踉蹌了一下，差點坐地上。
但他根本不在乎，那張被風吹的通紅的大臉上，掛著怎麼也收不住的傻笑，鼻涕泡都快凍上了。
“都讓讓，別擠，別碰著車。”
大壯像個護崽的老母雞，張開雙臂攔著想往前湊的小孩，一臉的緊張和憨實，“這可是公家的車，碰壞了咱賠不起。”
說完，他獻寶似的看向趙虎，見虎哥點了點頭，這才搓了搓凍僵的大手，一把掀開了車鬥上蓋著的那塊破油布。
“嘩啦”一聲。
圍觀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一秒，緊接著爆發出一陣整齊的吸氣聲。
“嘶——”
隻見那車鬥裡，塞得滿滿當當。兩隻黃褐色的麅子蜷縮在一起，身上還帶著沒乾透的血跡，那粗壯的後腿和油光水滑的皮毛，在夕陽下散發著一種名為“富貴”的光澤。
旁邊還掛著兩隻肥碩的大野兔，灰撲撲的，拎起來一隻得有五六斤重。
“我的個乖乖……這是麅子？還是兩隻？”
三嬸子手裡端著的鹹菜碗差點扣地上，眼珠子瞪得溜圓，“這趙虎是進山撿錢去了嗎？這玩意兒現在比金子都難弄啊。”
“這得多少肉啊……”
旁邊幾個老爺們咽著唾沫，眼睛發直，“一隻麅子百十來斤，這兩隻夠吃一冬天的。還有那皮子，拿到縣裡供銷社，一張就能換好幾張大團結。”
羨慕，嫉妒，眼紅。
各種複雜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趙虎身上。
以前大家都笑話老趙家出了個敗家子，現在看來，這哪裡是敗家子，這分明是財神爺下凡。
趙虎摘下風鏡，把那條羊毛圍巾緊了緊，神色淡然地跨下車。
他沒理會周圍那些探頭探腦的目光，直接拎起那兩隻野兔，衝著大壯喊了一聲：
“別傻樂了，趕緊乾活，先把麅子扛進屋。這隻兔子你拿回去，自個兒把皮剝了，剁碎點，給你娘燉鍋爛乎的肉湯喝。大娘眼睛看不見，你伺候著點，別讓她卡著骨頭。”
“哎，好嘞虎哥，我知道。”
大壯答應的震天響，眼圈有點紅。
他接過兔子，嘿嘿傻笑著扛起一隻百斤重的麅子，腰杆挺的筆直。
以前他在村裡走路都貼牆根，今天，他覺得這路都在他腳底下。
……
人群後方，陰暗的牆角旮旯裡。
吳老二裹著個破棉襖，死死盯著那兩隻被扛進院子的麅子，眼裡的紅血絲都要爆開了。
嫉妒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五臟六腑。
他轉過頭，看著蹲在地上的侯三，聲音陰狠得像是在磨牙：“看見沒，兩隻麅子。這就是他趙虎的本事？我看他是把咱們黑水屯的財氣都給吸乾了。”
“二爺，這兩隻麅子要是賣到黑市，少說也得好幾百塊啊。”
侯三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裡全是貪婪，“這小子現在不僅有錢，還有車，再這麼下去，這屯子裡哪還有咱們爺們站腳的地方。”
“幾百塊？”
吳老二冷笑一聲，那是被仇恨扭曲的快意，“他有命掙，也得有命花。”
他一把揪住侯三的領子，把他拉到跟前，壓低聲音說道：“你現在就騎我那輛洋車子去縣裡，找黑瞎子。告訴他，肥羊回欄了。”
“跟黑哥說，趙虎這小子今晚肯定在家收拾貨。兩隻麅子，一輛摩托車，還有滿屋子的山貨。隻要黑哥敢來，這些全是他的。”
“咱們不要錢，隻要黑哥廢了那小子一條腿，這口氣我就能咽下去。”
侯三聽得兩眼放光，那是唯恐天下不亂的興奮：“二爺，您就瞧好吧，黑哥早就憋著火呢，正愁沒借口找他麻煩。這一報信，那就是把刀遞到黑哥手裡了。”
侯三二話沒說，縮著脖子鑽出人群，趁著沒人注意，騎上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都響的破自行車，像條報喪的野狗，一溜煙消失在村口的暮色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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