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隨著人群擠進了火車，車廂連接處那點地方，漏風不說，還全是煙屁股味兒，實在沒法呆。
趙虎領著大壯，愣是憑著一股子蠻力，在人擠人的車廂裡殺出一條血路。
這年頭的綠皮車，那就是個移動的沙丁魚罐頭，過道裡全是躺著睡覺的盲流子和編織袋，連下腳的地兒都沒有。
好不容易擠到了硬座車廂的中段，趙虎眼尖，瞅見靠窗戶那邊有個三人座，最外頭稍微空了點邊兒。
那個座位靠窗是個戴狗皮帽子的老頭，中間坐著個穿暗紅色格子棉襖的姑娘。
這姑娘懷裡死死抱著個磨得發亮的黑皮包，整個人縮成一團，那雙丹鳳眼警惕地盯著四周，跟隻受驚的野貓似的。
“大壯，蹲這。”
趙虎指了指腳邊的過道，自己也不客氣，半個屁股直接擠在了那個三人座的最外沿。
“哎，擠死了，能不能別往裡蹭了。”
剛坐下，旁邊那姑娘就像被踩了尾巴一樣，身子猛地往裡一縮，眉頭豎了起來，語氣衝得很，“沒看這就這麼大點地兒嗎，還要不要人喘氣了。”
這姑娘長得挺俊，但這股子潑辣勁兒也是真衝。
臉上雖然帶著點風吹日曬的糙勁兒，但那雙眼睛特別亮，透著股不服輸的野性。
“妹子，體諒體諒。”
趙虎笑了笑，也沒惱，順手從兜裡掏出一把瓜子遞過去，“這車上實在是沒地兒下腳了，咱們擠擠更暖和。來，嗑點瓜子，消消氣。”
“誰是你妹子，少套近乎。”
姑娘沒接瓜子，反而把懷裡的黑皮包抱得更緊了，身子往裡扭了扭，給了趙虎一個後腦勺。
趙虎也沒再言語，收回手，閉目養神。
但他那雙眼睛雖然閉著，耳朵卻沒閒著，腦子更是轉得飛快。
作為上一世的億萬富豪，他什麼三教九流沒見過。
一上車，他就聞到了一股子熟悉的賊味。
在他們斜對麵的座位上，坐著三個穿軍大衣的男人。
這三人雖然在假裝打牌，但這眼神卻總是有意無意地往這邊瞟。
準確地說，是盯著身邊這個潑辣姑娘懷裡的那個黑皮包。
尤其是中間那個刀條臉，手裡夾著煙，小拇指上留著長長的指甲——那是典型的“鉗工”，也就是專門負責劃包的扒手。
看來這姑娘身上帶了不少“貨”，被人早就盯上了。
趙虎心裡跟明鏡似的，但他沒動聲色。
出門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隻要這幫人不惹到自己頭上來，他也懶得管閒事。
可就在這時，身邊那姑娘突然動了。
她裝作換姿勢，胳膊肘卻極其隱晦地狠狠撞了趙虎一下。
“哎。”
她聲音壓得很低，眼神也沒看趙虎，而是假裝看著窗外，“我說大個子，讓你那個傻兄弟別睡太死，把兜捂緊點。”
趙虎一愣，睜開眼看她。
姑娘嘴角撇了撇，用下巴極快地指了一下斜對麵那三個打牌的男人，聲音細若蚊蠅：“那三個是‘扒手’，剛上車就在這車廂裡晃悠好幾圈了。我看你們也是揣著錢出門的吧，別傻了吧唧的讓人把底褲都掏沒了。”
趙虎樂了。
這姑娘有點意思，明明自己都成了甕中之鱉，那三個賊明顯是衝著她來的，她竟然還有心思提醒別人。
這股子仗義勁兒，在那個年代實屬難得。
“謝了。”趙虎低聲回了一句，對這個潑辣姑娘的好感度瞬間提上來不少。
夜深了。
車廂裡的燈光昏暗發黃，隨著車輪“況且況且”的節奏搖晃著。
大部分乘客都困得東倒西歪，呼嚕聲、磨牙聲響成一片。
大壯蹲在地上，早就把腦袋靠在趙虎大腿上睡死了，哈喇子流了一地。
那姑娘也熬不住了，她強撐了半宿，但這會兒上下眼皮直打架，腦袋一點一點的，終於忍不住靠在椅背上迷糊了過去。
但即便睡著了，她的雙手依然死死箍著那個黑皮包，像是那是她的命根子。
機會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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