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龍知道徐宇說得對。
在輿論場裡，保證信是一顆核彈。
它的威力不在於法律效力，而在於它的直觀性，一張紙，一個簽名，一句“我碰到了”。
不需要任何專業知識，任何人都能看懂，任何人都可以據此做出判斷。
趙遠舟有罪。而陳龍手裡的那些證據，需要解釋，需要背景，需要邏輯鏈條。
在短視頻和碎片化閱讀的時代，沒有人有耐心聽完整個故事。
手機又震動了。
陳龍拿起來看了一眼，不是陌生號碼，是劉玲。
他接了起來。
“陳律師？”劉玲的聲音很小，像是在怕被誰聽到，“我是劉玲。”
“劉同學，怎麼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我......我能不能把我的證詞收回來？”
“就是我在圖書館看到的那件事。”
陳龍：“為什麼？”
劉玲小聲說道。
“有人找到我了。”
“今天下午，有人在我的微博下麵評論，說我是‘幫凶’，說‘你看到什麼了你就作證’。”
“還有人私信我，說我‘助紂為虐’。”
“我不知道他們怎麼找到我的，我從來沒有公開說過這件事。”
“還有我輔導員也找我了，說讓我注意影響，不要隨便給陌生人作證。”
“我......陳律師，我隻是一個學生，我不想惹麻煩。”
“我理解。”陳龍的聲音很輕，“如果你覺得不安全，我不會強迫你。”
“但林同學，我想問你一件事。”
“什麼？”
“你看到的東西，是真的嗎？”
劉玲沒有猶豫。
“是真的。我看到她拍了照片才走的。”
“那就夠了。”陳龍說，“你不用再公開說什麼。”
“如果有一天需要你出庭作證，我會通過合法程序傳喚你。”
“在那之前，你把微博設成私密，不要回複任何評論，不要接陌生電話。保護好自己。”
掛了電話，陳龍把手機放在桌上。
“劉玲？”
“嗯。被人肉了。”
狂歡還在繼續。
.......
很快到了開庭的日子。
法院門前的台階下，三十多家媒體的記者扛著長槍短炮，把采訪區圍得水泄不通。
三輛轉播車停在路邊，衛星天線的鍋蓋反射著白光。
兩名法警站在警戒線外，麵無表情地維持秩序。
“觀眾朋友們，我現在所在的位置是市中級人民法院門口。”
“備受關注的‘理工學院圖書館性騷擾案’即將在這裡開庭。”
“今天，雙方將在法庭上正麵交鋒......”
一輛黑色奧迪緩緩駛來，停在警戒線外。
車門打開。
楊媛從車裡走出來。
她的律師吳正清從另一邊下來，一身藏青色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表情嚴肅。
“楊媛！楊媛！能說幾句嗎？”
“你對今天的庭審有信心嗎？”
“趙遠舟起訴你誣告陷害，你怎麼看？”
“你害怕嗎？”
法警伸手攔住記者，但麥克風還是從四麵八方伸了過來。
楊媛停下了腳步。
“我......我隻想說一句話。”
“我沒有做錯任何事。”
“我隻是一個普通的女大學生，那天在圖書館，我感覺到他的腿碰到了我，我很害怕，我說了，我走了，我報了警。”
“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教科書上教我們做的，保留證據、第一時間發聲、不沉默、不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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