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未率領青陽衛，一路策馬疾馳，衝向距離幽州城二十裡外的南營。
八百匹赤鬃火騮踏著積雪，如一道暗紅色的洪流，卷過雪原。
暗紅色的鬃毛在北風裡，如火焰般亂鬃飛揚。
蹄下火星忽隱忽現，濺在雪地上滋滋作響。
不到幾刻鐘，前方就出現了一道輪廓。
那輪廓越來越近，畫麵越來越清晰，腦海裡的記憶再也忍不住冒了出來。
兩丈高的土坯寨牆還是那樣，牆麵坑坑窪窪，牆麵的縫隙多了很多條。
牆頭插著幾根木杆，掛著褪色的軍旗，在北風裡用力地擺動著。
四座望樓也有了一些殘破，其中一座更是連頂都塌了。
寨牆外的荒草被逐漸消融的積雪壓著，枯黃地伏在地上。
周圍還是那樣，一片荒涼。
陳未騎著赤帝，望著那越來越近的寨牆。
喉頭猛地一哽！
那殘破的寨牆，那塌了頂的望樓，那褪色的軍旗。
像一把鈍刀，一下接一下捅在他的心口。
赤帝仿佛也察覺到了主人的情緒，打了個響鼻，前蹄重重踏下，濺起一蓬雪水。
“弟兄們！我們...回來了！”
他的聲音被北風撕扯著，卻還是一字不落地砸進了每一個人的心裡。
“回來了！”
“我們回來了！”
“南營！我們回來了！”
眾人策馬齊聲嘶吼！
八百匹赤鬃火騮，仿佛也感受到了背上主人的情緒，齊齊嘶鳴。
暗紅色的鬃毛，起伏如潮！
蹄下的火星愈發密集，在雪地裡連成一條條暗紅的光帶。
張老四那張老繃著的臉，也舒緩了下來。
他死死握著韁繩，目視著前方的輪廓。
李癩子的那塊燙傷疤，在日光下都好像在散發著光芒。
似乎它也感覺到回家了！
回到了當初的起點！
坐在張老四後麵的周四斤，眼中早已蓄滿了淚水。
他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來。
腦海中的記憶，一遍一遍地翻滾。
從入營被踢去輜重營。
到因為一句聽不明白的話，結識陳未。
再到後麵的血戰、出塞、青陽塢、平州、幽州。
而陳未腦海裡，關於南營的畫麵也是一遍遍地浮現。
最開始稀裡糊塗地降臨，王橫的破鑼嗓子把一團亂麻的自己喊了回來。
那把缺刃橫刀、第一次巡邊、第一次殺人、第一次做噩夢睡不著。
營房裡的磨牙放屁打呼嚕、王橫的酒、阿葵的刀。
五十個人的第七隊、古北口的血戰七日。
十五個人的兵種、癩子成親、成立青陽都、北逃出塞。
都在自己的腦海裡，不斷湧了出來。
他忽然朝著前方大聲呐喊，想把自己腦海記憶裡的那一些人，一個個喊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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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老四！”
張老四挺直了身子：“南營第七隊隊副張老四，到！”
“李癩子！”
李癩子眼含著熱淚，扯著嗓子嘶吼：“南營第七隊兵卒李癩子，到！”
“周四斤！”
周四斤不管眼睛裡流出淚水，嘶吼：“南營第七隊輜重兵卒周四斤，到！”
“王二！”
“南營第七隊斥候王二，到！”
“孫乞勝！”
“南營第七隊兵卒孫乞勝，到！”
“張鐵牛！”
“南營第七隊兵卒張鐵牛，到！”
天佑十七年冬，古北口戰後！
南營第七隊剩下十五個人，現在就隻剩下了這六個。
那一個個戰死的名字，他都記得。
趙狗兒、孫麻子、劉大、老周、陳大、劉二......
王麻子、趙戍、王池、周大、劉鐵、王小二、李二……
他記得王小二，那個才十六歲，第一天站哨就睡著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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