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營一夜,篝火漸熄!
次日清晨,王橫帶著陳未及青陽衛出了南營,北上古北口。
途中路過白溝河!
看著這片乾涸河穀,河床裡裸露出灰白色的鵝卵石和土黃色的泥土。
兩邊的矮坡上還覆蓋著一層殘雪,東一塊,西一塊,就像破敗的補丁。
風從河穀裡穿過,卷起枯草和雪沫,嗚嗚地響。
陳未望著那矮坡,出了神。
這是他第一次埋伏殺蠻子的地方,也是他這輩子第一次殺人的地方。
他和王橫、張老四、李癩子,還有那個姓周的新兵,就趴在那矮坡上。
他們伏在地上,等到四個蠻子的輕騎過來。
王橫一聲令下!
當時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衝出去的。
隻記得刀砍進血肉的悶響,噴在臉上的溫熱,還有自己止不住發抖的手,耳邊全是各種雜音。
“老伍長、癩子、老四,這片乾河穀還記得嗎?”
王橫眯起眼,望向矮坡。
他的眼角的皺紋都深了幾分,聲音裡帶著一絲追憶。
“記得!那是你第一次殺蠻子的地方。”
張老四同時望著那邊,緩緩點了點頭。
“記得!當時還被那匹馬蹭了一下,差點這條小腿就廢了。”
李癩子拍了拍胳臂:“記得!那時我這胳臂上,還被那個蠻子劃了道口子。”
“那蠻子力氣大,差點被他掐死了。”
幾人的話,落在寒風裡被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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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一幕,仿佛又回到了眼前。
眾人繼續北上!
前方天際,漸漸出現出了古北口的輪廓。
關城左側,有一片高高壘起的小山丘。
那是攻破幽州城後,用趙奉璋和牙兵頭顱築成的京觀!
一顆顆頭顱早已風乾,空洞的眼窩,齊刷刷地朝著古北口。
趙奉璋的頭顱,堆在最上麵!
那張臉已經認不出來了,隻剩下一副掛著殘破皮肉的頭骨。
京觀上還覆著一層積雪,在風裡簌簌地往下掉。
京觀旁是一塊巨大的英烈碑!
碑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名字,後麵還有一座修築起來的土包。
陳未翻身下馬,青陽衛齊齊下馬跟在身後。
王橫走在陳未身邊,一邊走,一邊說:“那塊英烈碑上,刻著兩千八百九十七個名字。”
“大部分的名字我們幾個老家夥都還記得。”
“有不記得的,就去幽州城裡翻了幽州兵籍名冊,一個個給補上了。”
陳未走到碑前,看著那一個個名字。
他看見了張敬周、劉崇、趙弘、趙興、吳平……
目光最後停留在了“趙弘”上,沒想到北上出塞那晚便是永別。
因為這個老上司下令開門,他才免了一些麻煩。
陳未深吸一口氣,緩緩拱手作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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