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令孜從宴席上回來，已有幾分酒意。
身後兩名小宦官，一左一右扶著他的胳膊。
驛舍門口，四名鎮嶽軍，持刀值守。
見他回來，齊齊抱拳行禮。
“天使！”
田令孜擺擺手，剛走到院門口，腳步忽然停住。
他朝那漆黑的房內看了一眼，眼角的醉意褪去幾分。
“你們兩個回偏房去，沒本使喚，不許出來。”
“諾！”
兩名小宦官，低頭退下。
田令孜整了整緋袍，推門走了進去。
他自顧自地點著油燈，燈芯挑得很高，火苗在風裡微微晃動。
上房分裡外間，外間設案幾、座椅，裡間設床榻、被褥。
案幾上放著一壺熱茶、幾碟果子，這是驛舍的常備。
但現在房裡多了一些不應該在的東西和人！
田令孜走到案幾前坐下，眼皮跳了跳，卻是不動聲色。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茶還是溫的。
他放下茶碗，歎了口氣，朝對麵看去。
“你是何人！”
案幾對麵，一人緩緩起身，拱手道。
“青陽節度參謀張彥素，拜見田侍監！”
田令孜瞥了一眼放在地上的五口朱漆木箱，隻是一眼便又收回了目光。
張彥素順著他的視線，徑直走到五口朱漆木箱旁，伸手掀開箱蓋。
“田侍監遠來冊封，一路辛苦，令公感念侍監之恩，特備薄物，聊表寸心。”
在火光的照耀下，一箱金餅碼得整整齊齊。
每一枚都是五兩重的金餅。
田令孜一眼掃過去，心裡就有了數，起碼有三千枚。
他喉嚨，動了動，麵上，卻不動聲色。
張彥素掀開第二口箱子。
一箱子蜀錦，展示在田令孜眼裡，這一箱蜀錦的價值不比一箱金餅少。
第三口箱子，定州綾！
第四口箱子，一箱香藥，包含沉香、胡椒、檀香、麝香、冰片...
第五口箱子，一箱酒壺！
張彥素直接打開其中一壺，一股清香彌漫整個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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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令孜隻是聞了聞味道，體內的氣血都暢通了幾分。
起碼是玄階的靈酒！
田令孜看著眼前的東西沉默了。
這眼前的任何一口箱子，都能抵數鎮節度數十年的歲貢。
甚至是汴州幾年的賦稅。
中都的就算了，早就已經不屬於大靖了。
更何況現在朝廷已經多年沒有收到過歲貢，都被那...給截去了。
就算他身為內侍監，也已經多年沒見過這樣的場麵了。
想著剛才與陳未商討的歲貢，瞬間覺得可笑。
他的臉麵什麼時候比皇帝還大了。
田令孜靠回椅背上，輕笑了幾聲，眼角的餘光，卻還黏在那一箱金餅上。
“張參謀，這是什麼意思？”
“薄禮？本使在宮裡二十多年，還沒見過這麼‘薄’的禮。”
張彥素不卑不亢道：“田侍監見多識廣，自然看不上這些。”
“不過，這也是令公的一片心意。”
“田侍監回朝，路上用度，京中打點，總會用得著。”
田令孜收斂了笑意，正色道：“張參謀，本使奉朝廷之命而來，可不是來收禮的。”
手指卻不自覺地在案幾上，輕輕敲了幾下。
張彥素看在眼裡，微微一笑：“田侍監誤會了！”
“這不是禮，是敝鎮令公的一點心意。”
“天使回朝，替敝鎮美言幾句，敝鎮感恩不儘。”
“若天使不方便，這些東西，天使儘可處置。”
“或者留在驛舍，或者交給朝廷，悉聽田侍監尊便。”
田令孜挑了挑眉，似笑非笑：“悉聽本使尊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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