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在耳邊呼嘯，地麵越來越近。
它閉上眼睛，想起安茜柚說過的話：“等末日結束的那一天，等所有人都安全的那一天，等太陽重新升起來的那一天，我們一起去看日出。”
老大，對不起，我食言了。
六年前，安茜柚初次將它抱進懷裡時，掌心溫暖得像在做夢。
它從異空間來到這顆藍色星球，遇見那麼多會笑會哭會吵鬨的人類，一起經曆了那麼多末日。
琉璃閉上眼睛。
它有些困了，就像是很久很久以前還在那個遙遠的地方時，被祂抱在懷裡輕輕拍著背的困。
總控室最深處，那道需要三重身份驗證的合金門後麵，安茜柚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銀白色的光芒持續從她身上湧出。
安茜柚感知到琉璃的能量在消散。
從高空中墜落的那一刻起，像一盞被風吹滅的燈，那些曾經在她掌心跳躍的、溫暖的、帶著一點調皮和倔強的紫火，就這麼熄滅了。
不是因為異能的消耗，是因為她在拚命壓製自己衝出去的衝動。
她不能走，她不能鬆手，她一旦離開這間房間，空中避難所就會墜落，那裡麵三十萬人，所有人都會死。
那是琉璃拚了命守護的人。
她不能讓它白費。
安茜柚咬著牙，把那些翻湧的、撕裂的、幾乎要將她整個人吞噬的情緒一點一點地往下壓。
銀白色的光芒沒有斷，引力場沒有亂，穹頂沒有墜落。
她把自己釘在那張椅子上，釘在這個小小的房間裡，釘在這場漫長的、看不到儘頭的末日裡。
眼淚無聲無息地從她眼角滑下來，滴在衣領上，把深色的布料浸出一片深色的印子。
她睜著眼睛盯著那些正在消散的光點，手按在桌麵上，指甲掐進掌心。
血從指縫裡滲出來，一滴一滴地落在那些舊照片上，落在Hope小隊那張合影上，落在楚稚昀微微上揚的嘴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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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它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接住了它。
輕柔得像一片落在水麵上的花瓣。
琉璃的意識在黑暗中沉浮了不知多久。
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溫度，隻有一種混沌的、模糊的、像被困在繭裡的感覺。
它試著睜開眼，感覺不到眼睛的存在。
它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不知道自己變成了什麼，不知道自己還算不算活著。
也許這就是死了的感覺吧，什麼都沒有，什麼都不剩。
忽然有一道光落在它身上。
那光從很遠很遠的地方照過來，穿過黑暗，穿過混沌，穿過那層裹著它的繭，落在它臉上。
琉璃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無邊無際的純白色的空間，像初雪一樣潔白的虛空。
它試著站起來，渾身輕飄飄的，像踩在棉花上。
“你醒了。”
那道聲音從身後傳來，和之前在廢棄房間裡聽到的一模一樣。
琉璃猛地轉過身。
祂站在幾步遠的地方。
銀白色的長袍從肩頭垂落到腳踝，衣擺在純白色的虛空中輕輕飄動，像水中的漣漪。
祂很高，琉璃仰著頭才能看見祂的臉。
祂很年輕，銀白色的頭發垂在肩側，眉眼柔和，嘴角帶著一絲淺淺的笑。
那雙眼睛的顏色和琉璃一模一樣。
祂朝它伸出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
“阿燁，過來。”
琉璃看著那雙手，那雙和它記憶中一模一樣的手，那雙在它被封印記憶之前、最後一次撫摸它頭頂的手。
它想起來了。
想起自己從哪裡來，想起自己為什麼來到地球，想起自己原來的樣子，想起那些被封印的記憶。
也想起了祂是誰。
祂是星海意識，誕生於宇宙第一顆恒星熄滅的餘燼裡，比銀河係更古老，已經活了很久很久，久到見過無數文明的誕生與毀滅，以為自己不會再為任何事動容。
直到祂撿到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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