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浩南與蘇銘站在滿地血汙的屋內,隻覺得渾身冰涼、大腦宕機時,一道清朗從容的聲音自門外傳來:
“安王府幕僚賈文和,拜見二位大人,這是……怎麼了?”
兩人猛地回頭,隻見一名身著青灰色文士袍,麵容溫厚的男人緩步走入屋內,他的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
來人,正是安王府新招的幕僚,賈詡,字文和。
就在幾個時辰前,沈浩南跟這位安王府的新幕僚有過一麵之緣,因為對方就是此番負責‘送禮’的主事人。
賈詡的目光越過沈蘇二人,落在榻上剛剛睜開眼,還一臉茫然的盧毅身上,語氣帶著幾分欣慰:“幸好幸好,在下緊趕慢趕,總算沒誤了事。”
“王爺聽聞盧大人重病纏身,特命我星夜兼程,送來了‘續命丸’,此藥丸乃隴西郡近期聲名鵲起的神醫孫思邈所製,藥性極猛,服下後會陷入短暫的昏迷狀態,但隻需等盧大人醒來,身體沉屙便能消去大半,至少能再續命三五年……”
越往下聽,沈蘇二人的臉色就越是鐵青無比,後背冷汗淋漓。
賈詡這時才像是剛注意到屋內的慘狀,目光一一掃過那些倒在血泊中的盧家人,臉上笑意凝固,轉而露出難以置信的驚駭:“這……二位大人……盧家發生了何事?你們為何提著刀?刀上還有血?”
“嗬嗬……”榻上的盧毅發出劇烈的喘息聲,他掙紮著想要起身,視線逐漸聚焦,看清了屋內的血腥場景——
他妻兒的屍體赫然在目!
盧毅的瞳孔驟然收縮:“沈浩南!蘇銘!你們竟敢光天化日之下,殺我全家——”
蘇銘幾乎是本能抽刀!
寒光一閃,那充滿滔天恨意的怒吼聲戛然而止。
一顆頭顱滾落在地,雙目圓睜,死不瞑目。
一室死寂。
蘇銘握刀的手,在微微顫抖著。
沈浩南更是一臉悔恨地閉上眼。
他們就算再蠢,此刻也徹底明白了。
什麼送禮?什麼續命丸?
全是算計!
這賈詡早不出現晚不出現,偏偏在他們動手滅門完,盧毅幽幽轉醒時,“恰好”出現,告知真相。
……這一切,都是安王布下的一個毒計!堵死了他們向朝廷告發安王謀逆的路!
兩人死死盯著賈詡。
此刻再看這人,那看似老實溫吞的臉上,還殘留著幾分後怕之色,仿佛就隻是個‘無意’誤闖凶殺現場的局外人……實在是刺眼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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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眯眯的假麵下,定然是隱藏著深不見底的陰險心機!
賈詡似乎被眼前的二次殺戮驚呆住了,半晌才重重歎了口氣。
他語氣沉痛,卻帶著一絲絲奇異的安撫之力:
“唉……事已至此,二位大人,縱然有天大的誤會,如今也無可挽回,當思後路啊。”
“盧大人出自世家盧氏的旁支,而盧氏乃三皇子母族,權勢頗盛,此事若傳揚出去,莫說是二位項上人頭,便是九族,亦難保全啊。”
蘇銘氣炸了!
他恨不得提刀砍了賈詡!!
“銘弟——”沈浩南還留有幾分理智,抬手攔人。
賈詡麵無懼色,他話鋒一轉,將聲音壓低:“二位大人莫要驚慌,為今之計,唯有將錯就錯,徹底將此事掩下……盧毅大人重症難治,不幸病故,其家人悲痛過度,竟相繼追隨而去,實在令人扼腕!但也是個合情合理的說法吧?”
“在下不才,願協助二位大人料理乾淨此事,必不會走漏半點風聲。”
沈浩南和蘇銘聽著這番話,隻覺得有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天靈蓋。
他們殺了盧毅滿門,這份血淋淋的“投名狀”,已被安王牢牢抓在手中。
他們已別無選擇,除了投效安王,徹底綁上安王的戰車,還能怎麼辦?
能在瞬息間就下定決心滅人滿門,並付諸行動的沈蘇二人,自然不是那等優柔寡斷之人。
很快,他們就接受了這樣的處理方式。
隻不過心裡到底是存有幾分怨氣。
沈浩南:“安王……當真是好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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