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壽節次日。
勤政殿。
宣和帝剛合上奏折,旁邊的太監就很有眼力見的過來端茶遞水。
可喝了兩口茶後,宣和帝就覺得沒滋沒味的,不由得回味起昨日宴席上品嘗過的美酒餘韻。
“拿一壺天上人間過來……”
這時,有太監小步進來彙報:“陛下,隴西安王府陸屬臣陸炳求見。”
宣和帝現在對‘隴西’二字很是敏感,念及昨日隴西進獻美酒的功勞,便將人傳召入殿。
陸姓屬臣剛入殿,就行叩拜大禮,再神色恭謹地雙手呈上帶有安王府印信的密信。
待宣和帝拆信一閱時,陸屬臣頓時伏地泣訴:
“陛下!隴西地瘠民貧,匪患肆虐,去歲還發生了雪災,不知壓垮多少民舍瓦棚……”
“再有南匈奴突襲,百姓流離,十室九空,而今郡城庫房內,早已空空如也……”
“王爺身為藩王,有為陛下守土安疆之責,因而夙夜憂歎,恨不能儘快恢複當地民生,鞏固抗擊南匈奴的第一道防線,以解陛下西顧之憂啊!”
宣和帝眉頭緊皺,臉上不辨喜怒:“既有難處,昨日在宴上為何不奏?”
陸屬臣以頭觸地,聲聲哽咽:“王爺臨行前,曾千叮萬囑過微臣,萬壽聖節乃普天同慶之日,萬不可因這等瑣事,煩擾了陛下興致,便讓微臣……在私下陳情。”
聞言,宣和帝眉頭微鬆。
的確。
如果他隻想熱熱鬨鬨的過個萬壽節,卻被人在大庭廣眾下訴苦打秋風,‘苦主’還是自己離京就藩不到兩年的兒子……
一旦傳揚出來,滿朝文武和天下百姓還會以為他這個皇帝,過於刻薄寡恩了些。
這肯定會搞得宣和帝臉上無光。
隻是,雖然滿意謝臨朝一番‘隱忍純孝’的作法,可戶部剛賠了一筆銀錢給北匈奴,幾個皇子又接連要籌備開府成親,開銷不小。
宣和帝實在是不想在這個關頭,再多花一筆銀錢。
“當初老二就藩時,戶部就已經撥了一筆安家費,如今再讓戶部另批一筆銀錢,這等先例,前所未有……”
說白了,就是不想給錢。
低著頭的陸屬臣,眼眸微閃間,連忙開口:“稟陛下,王爺他也不想陛下煩憂,更不敢奢求戶部撥款,幸而天無絕人之路,近日,隴西境內偶然發現一處小型鹽礦,若能得陛下恩準,由安王府自行開采鹽礦,所得之利潤,儘數用於民,則隴西困境可解,陛下亦無需再為隴西和王爺憂心!”
“鹽礦?”宣和帝目光一凝。
鹽鐵之利,向來敏感。
宣和帝實在是想不到,貧瘠的隴西境內,竟然還藏著一處鹽礦。
哪怕在信中所言,那隻是一處小型鹽礦,開采不了多少年,宣和帝依舊有些不得勁。
擅於察言觀色的陸屬臣,適時補充:“陛下明鑒!此前隴西缺鹽,安王府就想著尋一支商隊到益州買鹽,恰巧,巴郡的瑞王府,就掌握著兩處益州境內最大的鹽礦,益州鹽商基本都是從瑞王府取得鹽引售賣。”
“安王府一方誠心求鹽,孰料益州鹽商抱團抬價,高價售鹽……陛下您也是曉得的,王爺他剛就藩不久,家底薄了些,比不上經營幾十年的瑞王府,實在是囊中羞澀,買不起鹽……”
若是談起親戚關係,巴郡瑞王還是宣和帝的一位皇兄。
在兩人還是皇子的時候,瑞王和宣和帝就不對付,瑞王生母早年受寵,子憑母貴,沒少奚落當時還是小透明的宣和帝。
後來,瑞王生母年老色衰,失了聖心,加之瑞王生母是民女出身,母族沒什麼助力,瑞王能力又不出眾,因此最早退出奪嫡行列,就藩巴郡。
瑞王府所擁有的那兩處鹽礦開采權,還是當年瑞王趁著先帝還在位時,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求過來的。
宣和帝上位後,自然也想給瑞王府找些不痛快,比如:收回鹽礦開采權。
可瑞王府絲毫不慫,手裡握著先帝聖旨,一旦宣和帝有所動作,就會被瑞王府以‘不敬先帝,打壓兄長,不仁不孝’的由頭給蹶回去。
此時,被陸屬臣談及瑞王府,以往種種不美妙的回憶頓時湧上宣和帝的心頭,臉色‘唰’的一下就全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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