緩了半晌,劉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太子究竟想乾什麼?向朕示威不成?”
趙雲下馬回話:“回陛下,太子受江充一眾奸人迫害,以巫蠱之術,意圖汙蔑太子,太子是不得已而反抗,擒拿了江充等人。”
“更有高祖托夢,遣我等天兵下凡,攜助太子鏟除奸邪,尤其是那等欲圖竊取大漢江山……”
“咳咳!”霍光忽地乾咳兩聲,被劉徹不滿地瞪了一眼。
趙雲麵不改色,繼續直言不諱:“陛下聖裁,太子從無忤逆君父犯上之心,此番起事,亦是迫不得已的自衛之舉。”
“太子乃陛下嫡長子,是名正言順的大漢儲君,是下一任的大漢天子,怎麼可能會做這等吃力不討好,自掘墳墓的謀逆之舉?”
劉徹冷哼:“空口白牙,太子就想讓朕信他?朕隻信自己眼睛瞧見的!”
在經曆短暫的震驚後,劉徹又恢複了那個高高在上,喜怒無常的漢武大帝形象。
即便眼前的趙雲,是“高祖降下來的天兵”,頂著替高祖行事的名頭,劉徹也絲毫不怵。
當了幾十年的一家之主兼皇帝,突然有一天祖宗顯靈,派人來對他指指點點,擱誰身上誰樂意?
一位好祖宗,就應該永遠睡在墳墓裡麵,而不是‘詐屍’跳出來,還一通指手畫腳的。
“末將如今站在這裡,站在陛下的麵前,便是太子向陛下表露的誠意。”趙雲直言道。
聞言,劉徹臉色微微一凝。
老謀深算的劉徹幾乎在一瞬間,就明白了趙雲此話的深意。
趙雲一出場,先是進行了一番武力震懾,再有天兵下凡,硬是悍不畏死的拚殺至劉徹的麵前。
如今,在這個距離之下,趙雲隻需要一槍,就能要了劉徹的性命。
可偏偏在這最後關頭,趙雲卻是停手、收兵、下馬。
這是為什麼呢?
這是遠在長安城的太子劉據,向皇帝劉徹表露一個意思:
——父皇,兒臣如今手握天兵,能殺您一個措手不及,若有不臣之心,完全可以殺父上位,趁機成為大漢的新天子!
——(ૢ˃ꌂ˂⁎)但是兒臣孝啊!大孝!!
——兒臣從未有半點謀逆之心,更沒有殺父上位的念頭!
——咱爺倆平日裡,吵歸吵,罵歸罵,但還是親親熱熱,血濃於水的親父子。
此時此刻,劉徹的臉色複雜難辨,無人知曉他的內心所想,隻能聽見他那平淡至極的蒼老聲線響起:“……太子,究竟想讓你傳什麼話給朕?”
趙雲依舊神色恭敬,半低著頭回話:“回陛下,太子的原話是這樣的——”
“昔日,父皇不滿兒臣仁儒無剛,直言‘子不類父’,滿朝公卿皆知,在背地裡笑話貶低兒臣者,不勝凡幾。”
“今日,兒臣幡然醒悟,忍無可忍,便讓父皇與公卿大臣們睜大眼睛瞧好了,兒臣這個太子,當了三十一年,是否真的‘子不類父’,毫無血性?”
“以長安為棋盤,京輔各縣軍隊為棋子,父皇,可敢與兒臣對弈否?”
**
半個時辰後。
軍隊放行,趙雲一人一馬,就這麼瀟灑離去。
劉徹下令不得阻擾,不得追擊。
拱衛在外的各級文臣武將,一頭霧水,有人想要找霍光透個口風,但霍光閉口不言,隻是繼續辦著劉徹先前交代的差事。
在車隊抵達建章宮時,有一名斥候騎馬而來,神色焦急,一下馬就跑來彙報:“……陛下,任安率領一眾北軍,歸順太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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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下車的劉徹乍然聽到這個消息,登時就氣得揮退了‘蘇文’想要攙扶的手,氣悶地獨自跳下車。
“好一個任安!真是好得很!他倒是顧念著衛家的恩情啊!”劉徹冷笑,但理智尚在。
任安曾效力於衛青麾下,對他有過幾分提攜之情,如今衛青不在,那這一份恩情投射到衛皇後和衛太子的身上,合情合理,還在劉徹的接受範圍內。
如果太子連一個任安都收服不了,他又有何底氣敢跟自己老子叫板“對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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