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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聲水，輕得像羽毛拂過，卻在穆宸的心湖裡，砸出了萬丈狂瀾。
他僵住，整個身體的血液仿佛都在那一瞬間凝固，又在下一刻，瘋狂地倒流回心臟。
他霍然轉身。
床上，那個他守了三天三夜，以為再也喚不醒的人，長而密的眼睫，正蝶翼般輕輕顫動。
“雲初？”他試探著，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穆景站在一旁，臉上的溫和與威嚴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難以察覺的錯愕。
她怎麼會醒？
太醫院那群廢物不是說，她心脈儘斷，已是油儘燈枯之相嗎？
“水……”藺雲初的嘴唇翕動著，眼睛卻沒有睜開，似乎還陷在無邊的夢魘裡。
“趙德！水！”
穆宸的咆哮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趙德連滾帶爬地端來溫水，穆宸接過，用小勺，一點一點，笨拙而又珍重地喂進她乾裂的唇間。
幾滴水滑入喉嚨，藺雲初的眉頭痛苦地蹙起。
她的手，在錦被下摸索著，似乎想抓住什麼。
穆宸立刻將自己的大掌送了過去，她的指尖冰涼，卻下意識地，緊緊攥住了他的衣袖。
“鐵麵人……”
她含糊不清地呢喃，聲音細若蚊蚋，“……前朝……信物……在西北……”
說完這句，她仿佛耗儘了所有力氣，攥著他衣袖的手指一鬆，頭一歪，又沉沉地昏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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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宸的心，剛被拋上雲端，又被狠狠地拽回深淵。
“太醫！”
片刻後，太醫院院使滿頭大汗地再次診脈，臉上的表情比之前還要凝重。
“回王爺，”
他跪在地上，戰戰兢兢地開口，“藺姑娘這是……回光返照之兆。”
“她心脈的傷實在太重，方才清醒，已是耗儘了最後一點元氣，如今雖暫無性命之憂，但日後需得像琉璃玉器一般養著，萬萬不可再受刺激，更不能動氣動怒，否則……”
否則，神仙難救。
穆宸沒有說話，隻是將藺雲初鬆開的手，重新握回自己的掌心。
他懂了。
她用儘最後一絲力氣醒來，不是為了喝水，而是為了告訴他，去西北。
“皇兄。”
穆景的聲音適時地響起，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寂。
他走上前，目光沉痛地看著床上的藺雲初，“你都聽見了。”
“鐵麵人去了西北，幽曇的主力也在那裡集結，若不趁此機會將其一網打儘，等他們卷土重來，第一個要找的，還是皇嫂。”
他將那張西北的布防圖，又往前推了推。
“朕知道，此刻讓你離開，是強人所難，但為了皇嫂日後的安寧，為了大夏的江山穩固，這一趟，非皇兄不可。”
他的話，說得情真意切，合情合理，像一把包裹著仁義道德的軟刀子，精準地捅向穆宸最柔軟的地方。
穆宸緩緩抬起頭，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裡，沒有憤怒，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冷。
他看著自己這位一向溫順怯懦的弟弟，看著他臉上那恰到好處的悲憫和決絕，忽然笑了。
“好。”他隻說了一個字。
穆景似乎沒料到他答應得如此乾脆，愣了一下。
“我接旨。”
穆宸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將床榻籠罩在一片陰影裡，“但，我有兩個條件。”
“皇兄請講。”
“第一，我離京之後，宸王府，任何人不得踏入一步，她的安危，由我的人全權負責。”
穆宸的目光掃過穆景，“包括你。”
穆景的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臉上卻依舊掛著溫和的笑：“這是自然。”
“第二，”穆宸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一字一句地開口。
“藺家的案子，卷宗由我保管，在我回來之前，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名義，重審，或了結。”
他要將這把懸在皇室頭頂的劍，牢牢握在自己手裡。
穆景的笑容，終於淡了幾分。
他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點頭：“好，朕答應你。”
“傳旨吧。”
穆宸說完，便不再看他，轉身回到了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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