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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力量。
“京城，有我。”
她知道，張烈是他的兄弟，鎮西軍是他的根。他不可能坐視他們，陷入絕境。
而她，也早已不是那個需要他時刻護在身後的嬌弱女子。
他要去殺敵，她便替他守好這個家。
穆宸看著她，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裡，翻湧著無數複雜的情緒。
有不舍，有擔憂，但更多的，是欣慰與驕傲。
他伸出手，將她攬入懷中，在眾目睽睽之下，緊緊地抱了一下。
沒有言語。
一個擁抱，便已勝過千言萬語。
“等我回來。”
他在她耳邊，留下了這四個字，而後，轉身，大步離去，再未回頭。
那玄色的背影，一如當日，他離京去往西北之時，決絕，而又充滿了力量。
藺雲初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門之外。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們將分立於兩個戰場。
一個在刀光劍影的西南，一個在波譎雲詭的京城。
他們要各自為戰，卻又彼此支撐。
直到，這天下，重歸清明。
穆宸離京的第五日，京城的風向徹底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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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是竊竊私語的流言，而是變成了茶樓酒肆裡明目張膽的議論。
說書先生的驚堂木一拍，吐沫橫飛地講著攝政王演義，什麼為紅顏一怒，棄江山不顧，什麼挾幼主以令諸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故事編得有鼻子有眼，甚至連穆宸準備好的龍袍是什麼顏色、什麼款式都描述得一清二楚。
輿論的火，被人從宮裡點燃，燒得整個京城都烏煙瘴氣。
宸王府內，氣氛卻冷得像冰。
趙德把從外麵聽來的最新版本演義學了一遍，氣得在原地轉圈，那張黑臉漲成了豬肝色。
“姑娘！不能再這麼下去了！再讓他們胡說八道，王爺回來，黃袍沒加身，黃泥巴先糊了一臉！”
“我這就帶人去把那些說書的舌頭都給拔了！”
“拔了他們的舌頭，明天就會有更多的人用筆寫。”
藺雲初坐在暖閣的窗邊，手裡正拿著一把小巧的銀剪，修剪著一盆水仙。
她頭也沒抬，動作不疾不徐，仿佛窗外那些足以顛覆朝局的風雨，都與她無關。
春桃在一旁急得直搓手：“姑娘，那可怎麼辦啊？現在連街上三歲的小孩都在唱‘穆家王爺想當皇，可憐娃娃坐龍床’……”
“唱得還挺順口。”
藺雲初剪下一片多餘的葉子，終於抬起眼，那雙清澈的眸子裡，沒有半分怒意，反而透著一絲玩味。
“他們想唱，就讓他們唱得再響亮點，戲台子既然搭起來了，總得有幾個像樣的角兒登場才行。”
她放下銀剪，取過一方濕潤的帕子，仔仔細細地擦拭著指尖。“趙德。”
“屬下在！”
“鳳翎衛，穆宸留下了多少人？”
“回姑娘，王府內外，共三百七十二人，個個都是以一當十的好手。”趙德挺直了胸膛。
“夠了。”藺雲初站起身，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京城防衛圖。
“從今日起，鳳翎衛由我親自調遣。”
“你，帶五十人，給我把內廷司那幫老鼠的洞口都堵死，錢豐手底下有幾個心腹，每日什麼時辰出恭，走的哪條道，見的什麼人，我要一清二楚。”
“你，”她又指向另一名一直沉默地立在暗處的暗衛統領。
“帶一百人，去把石翁留下的那個攤子給我接過來，城裡那些三教九流的眼線，有一個算一個，全都用起來。”
“我要知道，是哪家米行在偷偷漲價，哪家布莊在囤積白布，又是誰在往那些說書先生的口袋裡塞銀子。”
她的聲音不大，命令卻一條接一條，清晰而又果決，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剖向京城這具浮腫的身體。
“剩下的人，跟我走。”
“姑娘，我們去哪？”趙德問。
藺雲初拿起案上那枚沉甸甸的龍鳳令，指腹在上麵冰冷的圖騰上摩挲著。
“去見見我們的新皇帝。”
乾清宮的偏殿，被改成了小皇帝穆昭的臨時書房。
五歲的穆昭穿著一身略顯寬大的圓領常服，正襟危坐在一張比他還高的書案後，小臉繃得緊緊的，手裡拿著一支毛筆，卻遲遲不敢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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