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叩。
輕輕的敲門聲響起。
“嫣兒。”
“這幾日總把自己關在房裡做什麼？”
“你父親就快回府了，還不出來迎一迎？”
王氏的嗓音隔著門扉傳來，溫和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切。
自從女兒歸家，便終日守在院內，幾乎不曾踏出房門半步。
“……這就來。”
王嫣深吸一口氣，抬手理了理鬢邊散亂的發絲。
王嫣低低應了，目光垂下落在自己依然平坦的腹部，先前那股冰冷的決意竟悄然消融——若就這樣了結，豈不是也帶走了這腹中剛剛萌芽的生命？
她伸手將門拉開。
母親王氏步履輕緩地走進房中，視線在屋內柔柔掠過，語氣溫和：“總悶在屋子裡，心情如何舒暢？回家也有些時日了，該出去散散心了。”
“母親。”
“女兒隻是……暫且不願走動。”
王嫣的聲音很輕。
“也好。”
“那先隨娘去前麵廳堂等一等吧，你父親大約就快回來了。”
王氏微笑著握住女兒的手。
就在這時——
“姑母！”
一聲稚嫩的呼喚從院落裡傳來。
隻見一個約四五歲的小男孩跑了進來，伸出小手就抱住了王嫣的裙角。
“離兒。”
王嫣唇邊漾開一抹柔和的弧度，彎下腰將孩子穩穩摟進懷裡。
這便是王翦的長孫、王賁的兒子，後世史筆曾輕輕點過的那個名字——王離。
如今的他，還隻是個不諳世事的孩童。
這孩子是王賁原配夫人所生，奈何母親生產時遭了厄難，留下王離便去了。
這年月，女子分娩如同半身踏入鬼門關，不知多少芳魂就此消散。
所以王離自出生起，便由祖母細心撫養，王嫣這個姑母也時常在身邊照應。
“姑母。”
“你都不來找離兒玩了……”
小男孩仰著臉，眼圈微微發紅。
“姑母這些天身子有些乏。”
“等好些了，一定好好陪離兒，好不好？”
王嫣輕聲細語地哄著。
“嫣兒。”
“自從回家，你總是愁緒縈繞的模樣，究竟心裡藏著什麼事？不如說給娘聽聽。”
“總一個人擔著，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王氏望著女兒，眉間蹙著淡淡的憂慮。
對這個女兒，她與丈夫王翦一樣，都是捧在手心裡疼愛的。
“母親不必掛懷，女兒真的沒事。”
王嫣臉上仍是平靜的，心底的翻湧卻無人能窺見。
“走吧，去前廳候著你父親。”
王氏不再多問，隻挽著女兒的手朝外走去。
章台宮內，燈燭融融。
嬴政與王翦對席而坐。
“此次用兵潁川，雖非上將軍親自披掛上陣，但兵馬調度、謀略布局皆經將軍之手。”
“依將軍看來，潁川此後應當如何經營？”
嬴政含笑問道。
“自大王親掌國政以來，步步削蝕韓之國力，如今要覆滅其國，已非難事。”
“說來……”
“此番倒是老臣沾了大王的光，平白領了這份戰功。”
王翦恭敬地回答。
嬴政淡淡一笑，執起酒壺為王翦斟滿杯盞，又為自己添上。
王翦連忙雙手捧起酒樽。
“昔日孤遭困頓之際，上將軍救駕的功勞，孤從未忘記。”
“你呀。”
“總是這樣謙卑謹慎。”
“倒顯得孤像是個薄情之人了。”
嬴政語氣平緩，卻仿佛含著深意。
王翦握著酒樽的手指幾不可察地一顫，當即低頭：“老臣萬萬不敢。”
將軍對那位未來的女婿有何看法？
嬴政含笑問道。
“此子……”
“勇武過人，更擅統兵之道。”
“若能在軍中磨礪數載，必可成為我大秦的砥柱之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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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翦神色肅然答道。
嬴政笑意愈深：“寡人素知上將軍性情，縱是對王賁亦不曾這般稱讚——看來這趙陽，確有獨到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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