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聽聞兄長負傷將歸的消息，也不願麵對最殘酷的結局。
“曹三，爵位擢升，官拜百將……”
陳奮繼續宣讀。
不多時，剩餘六名傷退銳士的姓名亦誦讀完畢。
這六戶軍籍人家總算緩過一口氣。
“難道阿兄真的已遭不測……”
趙穎全然失了方寸，雙膝發軟，幾乎難以站立。
“穎丫頭，穩住心神。”
旁側一位婦人急忙上前攙扶，輕聲安撫。
四周已領年俸的多鄰們也陸續聚攏，唯恐這姑娘承受不住打擊。
眼下看來，趙穎兄長的處境恐怕凶險異常！領年俸的名錄中不見其名，就連傷退的冊子裡也尋不到蹤跡。
除趙家姑娘外，另有四五戶人家此刻也癱軟在地，哭聲撕心裂肺。
鄰人雖圍攏勸解，卻都明白言語在此刻何等無力。
吳裡正瞧著這場麵，沉重地搖了搖頭：“趙陽那孩子……唉，他娘往後日子怎麼過？辛辛苦苦養大一雙兒女，怎麼就……”
在老人心裡，那少年怕是早已馬革裹屍。
再無其他可能。
目睹此情此景，連那位奉命發放撫恤的官員陳奮眼中也閃過惻然之色。
沙村已不是他此行的第一站，類似慘狀早已見過多回。
為人父母者，誰能不心生悲憫？然職責在身，他終是斂容正色，提聲道：“現宣讀陣亡名錄。”
他執起最後那卷竹簡。
餘下幾戶人家聞聲徹底失了魂。
名冊所載，想來便是他們未被念到名字的親人。
幾人癱坐泥地，麵色灰敗——結局如此，已非人力可改。
“沙丘郡沙村吳刻，授爵一級，年俸五十石。
大王體恤，特予三倍發放，計一百五十石，另由地方官府撫恤親眷。”
話音方落，淒厲的哀嚎便驟然迸發。
“兒啊——我的兒啊——”
“你怎就舍下娘走了啊——”
悲聲刺耳，陳奮卻隻能繼續念下去：“沙丘郡……”
每報出一個姓名，必有一處哭聲炸裂。
失子之痛，喪孫之哀，皆是剜心剔骨。
場麵淒慘難言，可在這諸侯相爭、烽火連年的世道，這般景象又何嘗不是尋常？戰事頻仍，兵戈不息。
隻要人心尚有貪競，殺戮便永無終時。
縱使天下暫歸一處，利字當頭，血光與爭奪亦不會止歇。
此乃人性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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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奮逐一誦讀，直至卷末。
“所有陣亡名錄宣讀完畢。”
他朗聲宣告。
六名兵卒戰死，村中六戶哀聲不絕。
癱坐在地的趙家姑娘淚痕滿麵，此刻卻怔怔抬起頭來。
四周鄉鄰也都露出困惑神色，目光在陳奮與那少女之間徘徊。
在這片錯愕的寂靜裡，少女強壓下喉間翻湧的酸楚，眼底漸漸亮起一點微光。
她向前挪了半步，望向那位名喚陳奮的官員，嗓音輕柔卻清晰：“大人……那名冊上，為何沒有家兄的名字？”
陳奮正整理手中竹簡，聞聲抬首。
眼前少女正當韶齡，眉目清潤，粗布衣衫掩不住天然靈氣。
他略略一怔，隨即神色溫和下來，緩聲問道：“沙村所有應征者的記檔皆在此處。
你兄長可是從軍去了？”
趙穎點頭，聲如細羽：“家兄十一個月前應征，隨軍往韓國去了。”
話音落下，她的手指不自覺地微微收攏。”隻是這三卷名冊……都尋不到他的記錄。”
心中那一點渺茫的期盼，因這空白而輕輕晃動——既然傷者與逝者的名錄上都未見兄長的名字，那他是否……還有可能活著？
“你兄長叫什麼？”
陳奮出聲詢問。
“趙陽。”
她脫口而出。
“趙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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