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克剛,以直應直”,越是磊落相待,他反倒越覺相契。
韓非果然已將趙陽引為知己。
“尉繚。”
“趙陽再立大功,該如何封賞?”
嬴政看向國尉。
“此前渭城一役,大王已擢趙將軍為三軍主將;此番為大秦拓地千裡,更於陣前斬趙國名將廉頗,依秦律軍功之製,此乃雙重大功。”
“開疆拓土為一功,陣斬敵將亦為一功。”
“臣以為,可進趙將軍爵位二級。”
尉繚不疾不徐,從容稟奏。
“國尉所言,諸卿可有異議?”
嬴政目光緩緩掃過殿上群臣。
此時,丞相王綰尚且思量著如何與趙陽交好,誰又敢出言反對?
就在眾臣即將齊聲附議之時——
淳於越卻再也按捺不住,陡然踏出朝班:“臣啟大王,賞賜趙陽將軍之前,尚有一事須得斟酌:是何人許他私自離開防區、調兵攻魏的?”
“大王下詔伐趙,乃是應燕國之請,師出有名。”
“趙陽未得王命而興兵,確有逾越臣職之嫌。”
“請大王論其罪責。”
此話一出,王綰神色驟變。
隗狀亦猛然繃緊了麵色。
“愚不可及!”
兩位老臣心底同時暗罵。
倘若趙陽此戰失利,無功而返,或尚可以“擅動兵馬”
問罪;可如今他立下震古爍今之功,既取魏國千裡沃野,又斬趙國上將廉頗。
如此顯赫戰功,竟還要追究罪責?
除非秦王昏聵失常,否則絕無可能。
未等王綰出聲轉圜,嬴政麵上淺淡的笑意已頃刻凝結。
“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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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治趙陽的罪?”
“是孤聽錯了,還是你說錯了?”
嬴政雙眉驟然蹙緊,話音裡淬著寒意。
這話並未說死,仍給淳於越留著回旋的餘地。
“大王,”
王綰急忙上前,“淳於太傅失言了。”
“趙將軍既受王命總領渭城軍務,本就擁有臨機決斷、調兵遣將之權,何來擅離防區之說?”
淳於越還想再辯,隗狀以眼神厲止,隨即也出列奏道:“丞相所言極是。
淳於太傅終究是儒學師傅,不諳軍事,思慮難免不周,還請大王寬恕。”
二人一唱一和,悄然將此事掩過。
“趙陽將軍為大秦建此殊勳,自當厚賞。”
“兒臣願親赴趙地,持父王詔書,為趙陽將軍行封賞之禮。”
殿中一片寂靜之間,扶蘇穩步出列,神色莊重地拱手建言。
“兒臣以為,此策或可一試。”
“縱不能將趙陽招至麾下,亦可借此示好,使其將來不至與公子為敵。”
“公子能屈尊降貴,禮遇英才,實為明理之舉。”
王綰與隗狀交換了一個眼神,心底暗自欣慰。
他們皆知淳於越這位師傅固執守舊,所思所執皆是過時古禮,而扶蘇雖偶有拘泥古道之處,卻始終懷有仁厚之心,在朝野內外素有賢德之名。
嬴政目光轉向發聲之處,原本沉鬱的神情逐漸緩和,嘴角掠過一絲微不可見的笑意。
“趙國疆域仍未全數並入秦土,此行險阻重重,你可願親自前去?”
他的話音裡帶著幾分斟酌。
“孩兒既為父王之子、大秦的後繼者,豈有退縮之理。”
扶蘇背脊筆直,答得毫不猶豫。
聽到這番話,嬴政不由得注目端詳麵前的長子,似乎從他身上看到了某種以往未見的決斷。
“去吧。”
他終於點頭應允,隨即提高聲音:“擬旨。”
“趙陽為秦國拓地千裡,此乃首功;於陣前斬殺趙國上將廉頗,此乃次功。”
“兩功並賞,爵位連升兩級。”
肅穆的旨意回蕩在殿宇之間。
“大王明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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