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那人悉心授業之態，更見其舍身相護之決然。
今日重歸故地，隻為告慰恩師：昔日夙願，學生正步步踐行。
趙陽垂首立於後方，卻想起史書記載：始皇曾有兩位師長，一為困於趙國時的申越，啟其智，鑄其誌；一為返秦之後的呂不韋。
二人皆烙印深遠，尤以申越為最——若他仍在世間，青史所載，豈止於此。
今日他本無意前來，然王命不可違，隻得暫離傷兵營，登上這荒涼山嶺。
“帶趙偃上前。”
嬴政聲調驟轉凜冽。
兩名衛卒押上一人。
趙偃形銷骨立，未戴刑枷，麵色卻如灰燼。
“令他跪於墓前。”
嬴政下令。
任囂應聲跨步，一腳踹向其膝彎。
趙偃撲倒在地，仍試圖掙紮起身——他心知嬴政絕不會輕饒，隻求痛快一死。
然而自行了斷的勇氣，他終究未能生出。
“先生，”
嬴政望向墓碑，“昔日害您之人，在此伏罪。
我不取他性命，偏要他活著目睹宗廟傾覆，親族為奴。
一死太易，不足抵償。”
他目光陡然森寒：“令他叩首悔過！”
言語如鐵，山風亦似凝固。
“叩頭！”
任囂厲聲嗬斥。
“嬴政！要殺便殺！寡人豈能向平民屈膝？當年便該毀墳碎骨，方泄我恨！”
趙偃嘶聲叫喊。
嬴政眼底殺機翻湧，卻又緩緩抑下。
任囂已按住趙偃後頸，將他前額重重撞向地麵。
砰、砰、砰——趙偃哀嚎扭動，卻難敵武將之力。
不過片刻，額前已皮開肉綻。
良久，嬴政方緩緩抬手。
任囂鬆開壓製，趙偃癱軟於地，氣息奄奄。
“方才得報，”
嬴政俯視著他，語調如覆寒霜，“你的兄長趙佾——如今已是我大秦階下之囚了。”
趙偃的臉色瞬間慘白，眼中湧出難以掩飾的恐慌：“你……方才說什麼？”
“這絕不可能。”
“他如何能逃？又怎敢自立為王？”
他連指尖都在微微發抖，麵頰失去血色。
“趙國的王位，本來應該是他的。”
“當年你派人半路劫殺護送趙佾回國的毛遂，可知道為何那樣順利？”
“是孤在背後助了一臂之力。”
“你可明白孤為何不讓趙佾回來，反而將你推上王座？”
“因為趙佾比你聰慧太多。
他若成為國君，我大秦要滅趙國還得大費周章；而你坐在這個位置上，孤取趙國便如同探囊取物。”
“說到底，你從來都隻是個平庸之人。”
嬴政的話語裡透著冰冷的嘲弄。
每一字都像驚雷炸響，震得趙偃渾身僵硬。
“不……不會的！”
“寡人繼承大統，怎會是你在暗中安排？”
“這不可能！”
趙偃搖著頭，聲音止不住地顫抖。
登基之後那些年，他一直洋洋自得，以為所有謀劃皆出自己手。
如今看來，竟全然不是這樣。
這一切的背後，竟有他最痛恨之人悄然操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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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他而言，這不啻為最深的恥辱與挫敗。
“趙偃。”
“沒想到吧？”
“孤是刻意讓你即位的。
現在你可懂了，為何孤偏要等你坐上王位，才把趙佾送回趙國？”
“孤等的就是你順利登基，等的就是趙佾回國與你相爭。”
“而這一切，果然如孤所料。”
“廉頗與李牧扶持趙佾，朝中亦有諸多臣子站在他那一邊。
這讓你對他們心生疑忌，最終親手將二人除去。”
“對孤來說，廉頗、李牧皆是大秦東進的阻礙。
你替孤鏟除他們，於我大秦實在是一樁幸事。”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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