涔而下。
“好好看看這上麵寫了什麼。”
嬴政冷然斥道。
白午抖著手拾起竹簡，才讀了幾行，麵上已慘白如紙。
“王上開恩！王上開恩！”
他連連叩首，“此事……臣實在毫不知情啊！”
“微臣在臨關所接的訴狀，隻言趙將軍私動刑懲，全然不知那些人竟膽大包天至此……”
白午深深俯下身去，神色頃刻轉為驚懼。
“果然早有防備。”
王綰與身旁的隗狀對視一瞬，心底同時浮起這般念頭，“這位趙陽，確非等閒之輩。”
嬴政麵沉似鐵，聲如悶雷隱隱：“自寡人親攬朝政以來，最恨之事便是克減軍資。
萬萬不曾想，在寡人屢次嚴詔之下，竟還有人敢將手伸向將士們的血酬！”
“臨關駐軍近千，其年俸竟被侵吞十分之一；而趙卿麾下一位萬將的俸給，更是遭儘數剝奪！”
“如此猖狂，豈有法度！”
“而你——竟還敢倒打一耙，反參趙卿？”
語聲未落，白午已渾身顫抖，麵無人色：“王上息怒，臣確不知內情，臣知罪……”
“寡人早已明令。”
嬴政的嗓音似寒冰迸裂：“凡膽敢染指軍餉、貪墨我秦軍將士以性命搏來的俸祿者，絕不姑息！”
“莫說隻斬一個縣丞、囚其全族，便是誅儘親族亦不為過！”
“昔年寡人曾言，凡遇貪占軍資之事，不必上奏，即可依律嚴辦。”
殿中氣息驟然凝滯。
白午的嗓音帶著壓不住的顫意：“這……怎敢稱‘私刑’二字？”
“臣……知罪。”
話音未落，一道清朗聲音自武臣行列中響起。
趙陽穩步出列，向禦座躬身：“稟大王，臣在臨關縣所為，事出有因。
臣麾下一位萬將，早年在家鄉曾受當地白氏族人欺壓，其妹蒙冤受辱，投告官府反遭袒護白氏的官吏彈壓，自此之後屢受逼迫。”
“至於軍餉貪瀆一案，則是臨關縣尉自行坦白檢舉。
臣已將涉事縣丞依法問斬，其親族儘數收監。
當年參與欺淩的白家凶徒，臣已依秦律施以宮刑，投入大牢。
所有涉嫌克扣軍餉之人，皆已下獄待審。”
“自尋死路，便怪不得寡人。”
禦座上的聲音冰冷，“廷尉。”
李斯應聲出列：“臣在。”
“凡染指軍餉者，誅滅全族。
此事由你親自主持，並詔告四方：今後再有伸手觸碰軍餉者，一律以滅門論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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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遵詔。”
那目光如霜刃般轉向白午：“而你——構陷棟梁，理當嚴懲。
即日起削去上卿之銜，貶官一級，罰沒一年俸祿。”
白午麵無人色，幾乎站立不住。
趙陽餘光掠過，心中漠然：何必自招禍端。
原本不至這般下場，你既在朝堂上強出這個頭，便是自己選的路了。
他忽而轉身，視線直直刺向白午：“白大人，若我記得不錯，白家涉案之人應已儘數落網。
那向你傳遞彈劾文書的，又是何人？莫非……外頭尚有逍遙法外的餘孽？”
語氣平緩，卻字字如針。
這便是趙陽的性子：恩仇皆在明處，有怨必報，從不等待天明。
白午眼底暗流洶湧，卻在王座無形的威壓下不得不低頭，頹然道：“確有幾名在逃……臣會將他們藏身之處稟報廷尉。”
“為肅清貪墨，白大人能深明大義，實在令人敬服。”
趙陽唇角微揚，話中卻似藏著未儘的深意。
滿殿寂然。
許多人心頭凜然：這趙陽年紀雖輕，心思卻深沉果決，絕非外界所傳那般隻知征戰的莽夫。
此刻他分明是借著白午之事，在敲打這整座朝堂。
經此一幕，眾人對趙陽的觀感已徹底不同。
嬴政將一切收入眼中，心下暗自莞爾：這少年……真是半點不肯吃虧，脾性烈得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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