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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低笑一聲，緩步沒入溫熱的泉水中。
趙陽跟著踏入池內。
嬴政側首望去，隻見趙陽敞露的肩背與胸膛上縱橫著深淺不一的刀劍舊痕與箭傷，雖已愈合，卻仍如刻印般清晰，不由得目光微凝。
“我秦軍將領之中，恐怕數你身上的傷痕最多。”
“昔年你嶽父曾提過，你帶兵時總習慣身先士卒。”
“這性子，該收斂些了。”
話音裡含著一絲責備，也藏著關切。
水汽嫋嫋升騰，趙陽漸漸放鬆下來，背靠池壁坐下。
“末將……儘力而為。”
他咧嘴笑了。
這世上除了他自己，又有誰能體會陣前殺敵、頃刻變強的滋味？每取一敵，體內便湧起一股新力，不斷衝破肉身極限的酣暢，早已令他著迷。
“你這人。”
嬴政搖頭輕笑。
瞥見宮人將酒食端至池邊，他輕輕擺手。
趙高立刻領會。
“奴才等先行退下。”
他領著眾侍女躬身退出，將溫泉殿的門無聲掩合。
“你與妹妹是孿生？”
嬴政忽然問道。
“正是。”
趙陽頷首，目光柔和了些，“一胎所生。”
“你快滿二十了。”
“她自然也同歲。”
“寡人聽聞她還未許親？”
“尋常百姓家的女兒到這個年紀，已算耽擱了。”
嬴政語氣裡帶著試探。
“家母心思豁達，不喜強行安排，因而從未催促妹妹。”
“末將也是這般想。”
“若妹妹遇見合意之人，自當促成；若她無心，末將也不會勉強。”
趙陽答得坦然。
這或許是前世今生的念頭交錯。
在他心裡，唯一的妹妹自然應當被嗬護周全，怎能讓她有半點不如意？
嬴政聽罷，眼中掠過一絲意外：“你母親倒是不拘俗禮。”
“末將出身寒微，本就不像世家大族那般規矩重重。”
趙陽含笑回應。
“是啊……那些世族的框束。”
“寡人也深厭之。”
“可既坐在這個位置上，又怎能全然不顧？”
“諸事皆因利而起，諸事亦因利而轉。”
嬴政聲調漸沉，似有無限感慨。
“大王聖明。”
“但若將來末將的子女婚嫁，末將仍盼他們能自己抉擇。”
趙陽神色平靜。
“即便是寡人日後要為你兒女指婚，你也敢不從？”
嬴政眉梢微挑，看了過來。
趙陽神色驟然肅穆，沉默半晌後方才澀然一笑：“微臣的孩兒尚在繈褓之中，待他們談婚論嫁之時……想來不該叨擾大王費心了。”
“此話何意？莫非認定寡人熬不到那時？”
嬴政雙目圓睜，故作怒容。
“臣豈敢有此大不敬之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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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陽慌忙拱手。
君王並未動怒，眼底反而掠過一抹玩味：“寡人倒想聽聽，你究竟使了什麼手段，竟能說動王翦那老頑固將掌上明珠許配給你。”
“說來倒也尋常，”
趙陽展顏笑道，“不過是木已成舟罷了。
臣的嶽丈總不願見嫣兒懷著身孕踏入宮門吧？若將來孩兒降生的時辰推算起來有些耐人尋味的偏差……”
他刻意頓住話音，餘韻在殿宇間嫋嫋消散。
“好你個滑頭……”
嬴政神情變得愈發微妙。
此刻大殿空寂無人，趙陽索性卸去所有拘束，言談舉止全然放鬆下來。
這般率性非但未惹君王不悅，反令嬴政眼中漾開幾分真切笑意——他已經許久不曾與人這般自在交談了。
往日朝臣在他麵前無不戰戰兢兢，言辭間滿是疏離戒備，唯獨眼前這青年渾不在意君臣鴻溝，倒讓嬴政嘗到久違的暢快。
“其實，”
嬴政忽而話鋒一轉，“即便沒有你這出戲碼，王翦也未必願將女兒許配扶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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